毕竟,有些东西说得太早反而容易让人觉得荒诞。
尤其是那些远在重洋之外的国家,乃至尚未发现的新大陆。
眼下的大明朝臣,连天下究竟有多大都未必说得清楚。
若林川此刻便告诉茹瑺,将来上海会成为联通全球贸易的中心,只怕老丈人还得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诏狱里喝多了茶,连带着把女婿也弄糊涂了。
所以,他只是将上海的地理优势以及未来发展海贸的大致谋划,向茹瑺解释了一番。
饶是如此也听得老尚书一愣一愣的。
“原来你竟是打的这个主意。”
茹瑺在脑海中试着勾勒那般景象,结果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。
不过他并未继续质疑。
如今女婿比自己有本事,说什么都是对的,听就完事了。
如此大的谋划,林川总得派人去上海县一步步落实。
这个人不但要有能力,还必须值得信任。
放眼整个朝廷还有谁比自己的儿子更合适?
况且,让林翊从一县之地做起,既能历练他的政务本事,又能提前参与这盘大棋。
怎么看都是一举两得。
林川看向儿子林翊:“为父让你去治理上海县,你可愿意?”
林翊毫不犹豫,躬身应道:“儿子愿意,全凭父亲大人安排!”
林川见状微微挑眉:“你可想清楚了?”
林翊抬起头神色坚定:“儿子虽在翰林院任职不久,却也明白治国理政之道并非只靠读书便能学成。”
“若一辈子只知埋首书卷不曾亲自治理百姓,又如何算得上一个好官?”
说到这里,他看向林川语气愈发郑重:“父亲当年也并非进士出身,更未曾在翰林院任职,却能从九品主簿做起一步步走到今日。”
“儿子虽不敢与父亲相比,却也不愿只凭一个状元的功名,便安坐翰林院虚度年月。”
“既然父亲有意让儿子历练,儿子自然愿意前往!”
“好!”
茹瑺怔怔望着外孙,脸上缓缓露出欣慰之色。
不愧是林川的儿子!
有志气!
原本,他还担心林翊年少气盛舍不得翰林院的大好前程。
可如今看来倒是自己小瞧了这个外孙。
能有这份心性,日后未必不能成就一番事业。
林川听罢露出欣慰之色:“既然你有这份心,为父便放心了。”
其实,他一开始便不愿让儿子在翰林院里空耗岁月。
只是朝廷从无状元外放的先例,林川也不敢贸然开口。
原本林川打算让林翊先在翰林院待上几年,大约五年之后再寻机会将他提拔为侍讲学士。
届时,便可以顺理成章地进入内阁参与朝廷政务。
这条路对林翊而言并不难走,甚至可以说是一条再稳妥不过的仕途。
毕竟如今的内阁,还不是明朝中后期那个能够影响天下政务、权势极重的内阁,含权量差了许多。
眼下的内阁,说到底更多还是协助皇帝处理政务的机构。
让林翊以侍讲学士的身份入阁,协助皇帝处理一些文书政务,并不算什么惊世骇俗的大事。
对林川而言易如反掌,何况他自己便是内阁首辅。
唯一不妥的是父子二人同在内阁,影响不好。
虽说内阁眼下权柄有限,可毕竟是天子近臣所在。
林川本就身居高位,若再将儿子安排进内阁,外人看在眼里难免会生出几分猜忌。
尤其是朱棣。
做臣子的最忌讳的便是不知分寸。
有时候,你做的事情本身没有问题,可只要让皇帝心里生出了疑虑,那便是天大的问题。
林川可不想为了给儿子铺一条仕途,平白给自己招来麻烦。
所以,原本的安排虽说稳妥,但也算不上十全十美。
只是此前一直没有更好的机会,林川才暂时压下了外放林翊的念头。
可谁能想到,茹瑺这次入狱竟恰好给了他一个机会。
皇帝既然要借茹瑺之事有所处置,林川自然也可以顺势提出自己的条件。
让茹瑺致仕回乡,是朱棣的意思。
而让林翊外放地方,则是林川主动提出的。
如此一来事情便顺理成章了。
皇帝既然点了头,旁人自然也就没什么可说的。
至于堂堂新科状元,突然被放去当一个小小知县,会不会让人觉得可惜……
林川压根不在乎。
翰林院再好,终究只能让儿子按部就班地往上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