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里之外。他赶回来,您早把金城的粟米装车、铁甲披身了。
再者……”他摊开地图,指尖点在鹯阴道,“咱们的人马,就在这儿。您攻东门,我们截西门;您断水道,我们断援路。两股绳拧一块,还压不住一个不在场的影子?”
羌王盯着那图,手指在“金城”二字上摩挲良久,终于仰头灌下一杯酒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心里清楚得很……眼下这摊子事,半点急不得。
真要莽撞行事,对手只会越聚越多,越压越硬。
羌人部族首领目光扫过众人,开口便道:“既然如此,咱们就得拧成一股绳。你们也得动起来。光靠我们打,怕是难啃下金城。”
韩遂当即颔首应下。若此刻摇头,羌人立马收手,再不往前一步。
马腾却眯起了眼。
韩遂先前分明对他讲过:这一回,绝不伸手。
如今一口应承,反倒露了破绽……万一羌人真打起来了,他们袖手旁观,对方记仇可就不是一句“局势有变”能糊弄过去的。
他身子微倾,声音不高,却字字落地:“你先前的盘算,够周全么?”
韩遂没接话,他继续往下说:“现在答应得痛快,回头不照着办,羌人能不恨?到那时,咱们里外不是人,图个什么?这点,你该比谁都明白。”
顿了顿,他盯着韩遂:“既明白,为何还点头?莫非真信他们能速战速决?夏侯明守金城,没云凡坐镇,照样能撑上十天半月。咱们若卡在城下进退不得,等云凡一回师……局面可就全翻过去了。”
韩遂听了,只轻轻一笑。
那笑让马腾更沉不住气。他自认句句在理,没一句荒唐,韩遂这笑,倒像在笑他蠢。
“你笑什么?”马腾嗓音绷紧,“我问得不对?还是这话,不值一听?”
韩遂笑意一收,脸色沉下来,语气也稳了:“我没笑你糊涂。你说得对……羌人信我们,只因我们点了头。可他们不知道,这点头,本就是个饵。”
马腾眉峰一跳。
“他们越谨慎,夏侯明越容易误判。”
韩遂目光如刀,“若见来敌声势大、动作慢,又无后继之兵,夏侯明会怎么想?会不会觉得这是虚张声势,干脆出城反扑?”
马腾一怔,随即手指在案上叩了两下。
对了……夏侯明若真出城,就是活靶子。他们埋伏已久,只等那一瞬。
他忽然看清了:韩遂压根没打算帮羌人攻城,而是借他们当引线,把夏侯明从龟壳里钓出来。
这念头转得快,也冷得狠。
马腾喉结动了动,心口发沉。他向来自负谋略,可这一局,自己竟连边都没摸着。
脸上却没露半分,只缓缓点头:“那就依你。羌人一动,咱们立刻跟上。不必拖沓。”
话音落下,两人再不多言。
军令传下去,各部即刻整备。
谁都不敢慢……夏侯明不是死人,他盯得住凉州每一处风吹草动,更盯得住马腾和韩遂的一举一动。
若再拖延,夏侯明必起疑心。两人当即加快动作,原先需数日方能办妥的事,半日便已齐备。
羌人部族此次出兵,亦颇为顺当……马腾、韩遂暗中调粮拨兵、遣将督阵,事事到位,行军毫不拖沓,转眼便逼至金城城下。
夏侯明登城远望,眉间微蹙。此前半月,他未曾提防此地;毕竟上回交手,羌人溃不成军,仓皇而逃。
照常理,吃了亏的人,总该长些记性。可眼下这些人又来了,还来得这般急、这般齐……必有蹊跷。
他立命使者出城探问,却只等来沉默。羌人阵前鼓声渐密,弓弦绷紧,刀枪映光,分明已无退意。
夏侯明略一沉吟,索性下令开城门,率精锐直扑而出。守城易耗民力、损坊市,久拖反受其累;
不如趁势迎击,以攻代守。
初战果然占优。夏侯明麾下甲士如刃破帛,羌人阵脚未稳,已被冲得七零八落,退得狼狈。
他勒马观阵,反倒更觉不对劲:对方兵马未见精锐,战法依旧生疏,士气也谈不上高昂……既无强援,又无新策,凭何再犯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