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顾左右,唯余羌人诸部。
马腾和韩遂对视一眼,彼此心照……若能让羌人先顶上去,最好打得两败俱伤,他们坐收渔利。
可怎么引羌人咬钩?怎么让他们真信云凡是冲着他们来的?怎么让刀子真正架到对方脖子上,又不伤着自己?
帐中一时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。
片刻后,韩遂先开口,嗓音沙哑却稳:“情形,你我都看清了。我也不兜圈子……咱不能先碰云凡。碰了,就是送死。”
“得把金城让出去。”
他抬手,指尖在案上虚点一下:“交给羌人。云凡的人见金城易主,必去夺。羌人哪肯相让?刀兵一起,咱们袖手旁观。”
“保全实力,静待其变。无论谁赢谁输,咱们都是最后出刀的那个。”
韩遂此刻的谋划,实则环环相扣、滴水不漏。可这计策的根基,却是踩在昔日盟约之上的。
明眼人一看便知……这是典型的过河拆桥。
但眼下,已没人计较这些了。众人心里只绷着一根弦:谁占上风,谁才活得到明天。
云凡压境,军心如悬一线。没人敢拍胸脯说能稳赢;哪怕有援手在侧,多数人仍觉得,胜过云凡,难于登天。
许褚压根没打算多歇。他心里清楚,拖得越久,变数越多……云凡那边正等着他回音。
他抵此不过两日,所凭消息,全是云凡早前传来的。而那几封简报里,分明写着云凡自身已陷困局。
短时之内,云凡绝无余力驰援;若他那边迟迟破不开局,反倒是许褚该转身去助他一臂之力。
所以,只要部下喘过一口气,他就必须动。可马腾会往哪儿撤?这念头在他脑中反复盘旋。
马腾在此地扎根多年,山川路径熟如掌纹,必有一处安身之所,稳如磐石。
这一犹豫,自然落在旁人眼里。
副将们纷纷进言,有的主张绕道截粮,有的建议虚张声势诱敌。许褚只听,不动声色,末了摆摆手:“不必再议。”
他心里早定了……快打,只能快打。
思量片刻,他抬眼望向金城方向:“就它了。”
一来近,二来重。他不信马腾真肯丢掉金城。若真弃了,倒省事……拿下金城,便是给云凡递去一封硬气的信。云凡见了,定然心头一松,局面也就活了一分。
他转身对众将朗声道:
“休整两天,筋骨该收拢的都收拢好了吧?若已利索,即刻拔营。”
声音不高,却字字砸在地上:“再拖,不是等胜机,是等败机。前头耽搁的时辰,够我们吃三顿饭了。再耗下去,连翻盘的力气都没了。”
军令既出,全军应声而动。
但他没把人全带出去……酒泉留了一支精干人马镇守。
这不是多疑,是算账:把家底全押出去,万一后院起火,连退路都没了。
曹丰点头应允,甚至主动点了两个屯长留下协防……他自己也清楚,单靠手上这点人,守酒泉,本就是勉强撑门面。
部署妥当,许褚率主力直扑金城。
同一时刻,马腾与韩遂帐中仍未散场。
两人话不投机,各执一端。都不愿损兵折将,可接下来怎么走,一个往东看,一个朝西指,谁也不让半步。
韩遂已把盘算摊开讲透,语气沉静:“你若不信,不妨细想……让羌人先顶上去,跟许褚死磕。两边血都流干了,咱们再亮刀子,一锅端。最省力,也最稳当。”
马腾听完,沉默片刻,只低声道:“稳当?那是往后缩。”
韩遂眉峰一蹙,没接话。
马腾抬头,目光灼灼:“我输那一仗,不是败在阵脚不稳,是被他抢了先手。若他不来偷袭,我哪至于退得那么急?”
他顿了顿,喉结微动:“如今再退,脸面就真扔在金城外头了。不扳回来,以后说话,都没人听。”
韩遂盯着他,没应声。
帐内烛火一跳,映着他眼角微微抽动……那不是不耐烦,是忽然听懂了:马腾要的不是胜,是赢回一句“还能打”。
他见再劝无益,便不再多言。话已至此,强留只会撕破脸皮,反倒误事。
既然马腾执意要另起炉灶,那就由他去吧。韩遂心里清楚,硬拽着走同一条道,最后怕是连退路都堵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