利,马腾却未皱一下眉头。
他早知道,这是云凡在凉州扎得最深的一颗钉子……若真一鼓而下,反倒说明凉州大局已溃,那才叫反常。
他抹了把额上灰土,朝左右咧嘴一笑:“刚那阵,不是败,是探路。他们哪儿软、哪儿虚、哪儿补得急,我全瞧明白了。”
他抬手指了指北墙东段:“那儿,石砌接缝新糊的泥还没干透,底下夯土被雨水泡过,一撬就散。他们拿人命填,填得越急,漏得越快。”
话音落地,他拍了下亲兵肩甲:“再上!这次不试,只打……打穿为止。”
部众轰然应诺,号角声起,第二波冲锋比先前更狠、更快、更准。上回折损的兵卒,换成了更熟地形的老卒;
上回乱撞的云梯,改由专人盯准那几处酥软墙段专攻。
曹丰眼见第一道矮墙被踏平,连喊三声“增援”,却只换来几支零星弓箭。
他一把推开劝他退后的副将,扯开嗓子吼:“全上城!弓弩手压垛口,长矛手贴墙根……今日守不住,明日就没命报信!”
他咬着牙补了一句:“他们怎么屠的狄道,你们都见过。现在不是留力的时候,是拼命的时候。”
这话不必多说。狄道城破那夜,火光烧了三天三夜,连哭声都烧哑了。
此前,曹丰从不让手下亮底牌……留一手,是为防万一。可如今,哪还有万一可防?
局面已至此,再无多余言语可说。众人目光齐齐聚拢,只余一件事……死守酒泉,防马腾强攻。
守城不易,破城亦难。马腾兵力有限,早与韩遂分兵而行,眼下所携兵马,尚不足以速克酒泉。
僵持不下,一时胶着,谁也难占上风。这对许褚而言,反倒落得从容。
马腾首攻失利那日,许褚便已尽知。曹丰当时已将战况尽数报来,可他未动一兵一卒。
在他看来,轻举妄动,正中马腾下怀。
他此番带来的将士确是精锐,足以给马腾施压;
可这是他头一回踏进凉州,地形不熟,人心未定,更不知哪处山坳、哪条古道里,还藏着未露面的羌人部族。
若真有伏兵暗伺,猝然出击,便是自投罗网。
于是他一面遣斥候四散探察,一面命各营连营扎寨,营垒相衔,阵列严密,宁可缓行,绝不留隙。
可当马腾再度挥师围城的消息传来,许褚坐不住了。
酒泉若失,他如何向主公交代?后续部署全盘落空,凉州局势也将彻底失控。他当即召齐部将,开口便问:“诸位怎么看?”
帐内顿时分作两派。
主战者嗓门发紧:“再拖下去,城若丢了,主公交代不了,咱们还站这儿干啥?看风景?主公命我们稳住凉州,不是让我们在这儿数沙子!”
主守者却沉声应道:“稳住凉州,靠的是活人,不是死士。马腾有备而来,若我们仓促迎战,一着不慎,满盘皆输。
主公远在中原,援兵断绝,眼下只能靠自己,谨慎,不是怯战。”
话不投机,争得面红耳赤,谁也没能压过谁。
许褚坐在上首,手指叩着案沿,一言未发……他自己,也尚未拿定主意。
可另一边,城已危如累卵。
马腾二次攻城,外围据点尽数拔除,如今兵锋直指城墙。
前番几度受挫,他已摸清守军虚实,调兵遣将,步步踩在要害上。攻势之猛,推进之快,叫曹丰额头沁出冷汗。
起初他还想凭城固守,硬扛下来。可眼见箭楼起火、瓮城告急,他心知再撑下去,不过是等城破那一刻。
他转身厉声问左右:“许褚到了何处?不是说已近酒泉?他再不来,咱们就只剩拆门板当柴烧了!”
顿了顿,声音更低,却更急:“马腾这回带的是死士,不是寻常兵。他要的不是围,是破!速派人去催……告诉他:城若不保,他不必回中原复命了。”
亲兵领命飞驰而出。
等那人闯入许褚大帐时,帐中争论正酣。消息一落,满帐声息骤然一空。没人再提“再等等”,也没人再说“需权衡”。
……酒泉若丢,他们所有人,都得背上失地之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