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0章 是通牒,是倒戈。
。他第一次觉得,自己这双眼睛,竟看不透对手半分虚实。

    底下人动作极快。决议刚定,当晚便遣了个老成持重的参军,带三匹快马、两封密函,星夜奔向云凡大营。

    云凡听完来意,没立刻应,只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,目光扫过案上刚送来的急报:刘晦已在袁家授职,暗中调兵,屯于青岭以北。

    他搁下盏,才缓缓开口:“你们的意思,我明白了。若真心归附,我不攻尔等营寨,亦不追责过往。”

    顿了顿,又道:“我行事如何,你们亲眼见过,也听过风声。若不信,也不会走到这一步。”

    话锋一转,嗓音沉下来:“但我等不起。拖一日,刘晦就多一分喘息;拖两日,袁家便多一分准备。若等我点兵列阵、擂鼓发令时再跪地求降……那时,降与不降,由不得你们说了算。”

    他直起身,目光扫过使者脸上汗珠未干的额角:“回去告诉他们……明日日落前,若无回音,便当没这回事。我另有要事,耽误不得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抬手示意亲卫引客出帐,再不多留一句。该讲的已讲透,余下的,是对方自己的命。

    成,是他添臂膀;败,是他少一桩烦心事……仅此而已。

    使者走后,帐内静了片刻。副将欲言又止,终是垂首退至帐角。

    云凡没抬头,只用指节叩了叩案面,一声、两声、三声,像在数时辰。

    他盼这些人来投,但更怕这是李顺放的烟幕……李顺若铁了心不降,派个使者来,究竟是试探虚实,还是诱他松懈?

    他向来不赌。没摸清底细前,宁可多等半日,也不肯错踏一步。

    那边,使者刚回营,李顺麾下众人便齐齐垮了肩。云凡的话,他们听懂了:投,得一起投;单个儿跪,他不要。

    可李顺呢?

    众人默默对视……那晚他在帐中摔碎的铜镜,至今还躺在角落,裂痕横贯镜面,映不出完整人影。

    谁都知道,劝不动。

    可不劝,又等不来明日日落。

    沉默片刻后,一人缓缓出列。

    “眼下劝主公回心转意,怕是难有成效。可若袖手旁观,岂非坐等覆灭?”

    另一人立刻接话:“话虽如此,可这话该怎么说?一开口,主公震怒,当场治罪,谁担得起?真到了那一步,别说投云凡,连命都未必保得住……局面就全乱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众人皆屏息。他们心里都清楚:拖不得,错不得,一步走歪,便是万劫不复。

    正这时,李顺大步跨进门来。脸色铁青,眉骨紧绷,额角青筋隐隐跳动。

    屋里霎时一静。有人暗自攥紧衣袖……莫非密议已露风声?

    可李顺根本没看他们,径直走到案前,声音沙哑:“眼下怎么守?云凡若明日发兵,第二道墙撑不过半日。第三道早塌了,剩两堵矮墙,薄得跟纸似的。投石机一架,石头砸下来,人站都站不住。再者,人呢?战死的、逃的、伤的,营里连巡哨都凑不齐三队。你们若有主意,现在就说。”

    众人悄悄松了口气。原来他不知底细,只是被逼到墙根上了。

    更妙的是,这话正撞在他们心坎上……既然连主公都认了守不住,那接下来的话,便顺理成章了。

    一人当即上前,语气沉稳:“主公说得极是。第三道墙确已废了,只剩内两道。墙矮、夯土松、垛口残缺,弓弩手连站位都不够。人更不必说:城头每百步只摊得上七八个能拿刀的,夜里换防都靠老弱顶着。这仗,真没法守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左右,没人接话。他也没提对策……何必提?提了反添麻烦。

    李顺眉头拧得更深,却没打断。他信这说法,可心里仍梗着一股劲儿:再难,也得扛。

    没等他开口,另一人已踏前一步,声音干脆利落:“守不住,攻不赢,只剩一条路……降云凡。不是为活命,是为活命之后还能活着。主公,再拖一日,人心就散尽了。您若点头,我们这就备印、开城、迎云凡入城。”

    李顺猛地抬头,眼神如刀。

    他终于听明白了:不是抱怨,是通牒;不是进言,是倒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