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颜当即就把捷报递给了云凡。
可云凡听了,脸上没见半分喜色。他手头的麻烦堆成山,哪有心思高兴?
消息再好,也解不了燃眉之急。他只把话传下去,让旁人去高兴……别人越欢喜,他反倒越踏实些。他自己心里清楚:这局棋,远没到能松气的时候。
底下人倒真乐开了花。严颜得手,虽不能替他们冲锋陷阵,但至少后背不再悬着刀了。
原先大伙儿都捏着把汗:万一严颜那儿翻了船,进退全乱套。如今尘埃落定,心口那块石头总算落地。
这时,严颜站了出来,声音响亮:“主公既已稳住后方,咱们还等什么?直扑李顺,胜算就在眼前!拖不得,也停不得……即刻出兵!”
这话听着痛快,也正戳中所有人的心思。
偏偏云凡到了地界,却突然收住了脚。既不往前,也不开口说明缘由。
大伙儿面面相觑……这节骨眼上,谁不想速战速决?他这一停,倒叫人心里发毛。
云凡只轻轻一笑,没多解释。
他知道的事,比众人加起来还多;若他不知内情,此刻早冲出去了。
既然大家问到头上,再沉默反倒显得心虚。他得说清楚,可这事没法三句话讲完。
他得先让人把最近几桩事翻出来,细细嚼一嚼……里头到底有没有坑?
于是他抬眼扫过众人,声音沉而缓:“眼下这局面,真有表面看着那么简单?李顺和刘晦联手,你们真信是偶然?
别犯糊涂。若真这么想,后面一步都走不稳。
你们自己摸摸心口……这几日风声不对、动静反常,难道一点都没觉出来?觉出来了,又怎会不明白我为何驻足?”
满帐静得掉根针。
众人面面相觑,一时哑然。只有张松低头拧着眉,指节在案上无意识敲了两下。
他起初也觉得寻常……敌手多,设点圈套,本就该防着。可细一琢磨,不对劲的地方就浮上来了:
刘晦和李顺早前分明撕破过脸,张鲁那边传来的消息清清楚楚……两人曾在汉中西线互咬过一口,伤还没结痂呢。
如今却像左手牵右手,配合得天衣无缝……
张松忽然抬头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主公说得对。我也觉得这事透着诡。刘晦和李顺,本该是互相提防的狼,怎么突然凑成了一窝?”
张鲁那边传来的消息,关键就一条:李顺和刘晦之间,并非铁板一块。两人此前已有龃龉,甚至动过真章。
可眼下他们竟能联手设局、步调一致……这事,实在蹊跷。若不弄清缘由,贸然行动,无异于蒙眼闯阵。
云凡听完,只颔首未语。他早先便觉张松本事有限,如今局面胶着,这念头也未曾动摇。
但不得不服的是,张松这一问,直戳要害……李顺与刘晦本是死对头,刀都架过脖子,怎会突然同坐一席、共商对策?莫非单为防他云凡?谁信?
话音落处,帐中无声。
张松既已点破,云凡便不再迟疑,当即开口,句句落地:“张松说得没错。李顺与刘晦联手,不合常理。不合常理的事,必有非常之因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:“我反复琢磨,背后推手,八成是袁家。”
“袁家虽遭重创,根基未断。关中那一场,你们都亲眼见过……他们伤得重,却没倒。眼下散在各处的旧部、暗藏的粮秣、未露面的将佐,一样不少。真要撕破脸,咱们吃不住。”
“更别提蜀中那位。”他声音沉下来,“袁家最后一位镇守西陲的实权人物,至今按兵不动。不是不想动,是还没看清风向。可一旦他出手,谁能牵住李顺?谁又能压住刘晦?唯有他,才够分量,让两个仇人低头握手。”
“李顺缺兵,刘晦少粮;一个想借势反扑,一个盼援手翻盘。袁家递根线,他们自然就攥住了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云凡声音陡然收窄,“若对方真要毕其功于一役,咱们胜算,不足一成。”
“诸位信我,我不敢托大。袁家未衰,大族观望,人心未附。
此战若败,不止丢几座城池,而是此前所有绸缪,尽数作废。”
这话一出,众人皆凛。
袁家二字,像块冷铁坠入心底。
谁都记得,关中那场血火里,袁家残旗未倒,溃兵尚能结阵;
也清楚,蜀道深处那位老将,二十年未离剑阁半步,却从未真正睡去。
云凡确需谨慎。他肩上扛的,不只是自己性命,更是整盘棋的活眼。一步错,满盘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