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干脆利落,扬手一划:“六个人,跟我上天兜一圈。落水狗,该打了。”
众人眼睛一亮,齐齐应声,翻身上马。
云凡当先,五人紧随左右,如影随形。胯下战马皆是精挑细选,蹄声如雷,直扑敌阵而去。
冲进阵中,没半分迟疑,刀枪并举,照面就砍。
贵霜兵哪里顶得住?阵脚一晃,便似沸汤浇雪,顷刻溃散。
云凡横枪扫过,余光瞥见敌兵四窜、尸横当场,嘴角微微一扯。
边上众人哪还按捺得住?
庞德吼一声,马岱刀已出鞘,张苞抢前,关平策马斜插,徐烈弯弓搭箭,多尔泰长矛横扫……六人如六道铁流,撞进敌群,劈开一条血路。
贵霜军彻底垮了。
不是逃,就是倒;没一个站得住脚。
云凡勒住缰绳,扫了一眼战场,朗声道:“行了,够本了。收手吧。”
众人稍一怔,随即点头。
确实该停了……散兵游勇,构不成威胁,追下去反添风险。
云凡调转马头,笑着朝众人道:“都稳住,先整队。让底下清点伤亡、统计战果,报上来再说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胜是胜了,大不大,还得数过才算。”
这话里没夸耀,只有一股子实打实的劲儿。
战事既歇,各部陆续回营,未敢冒进。云凡心里门儿清:穷寇莫追,稳住才是真章。
庞德掀帘进帐时,咧着嘴笑,靴子踩得地皮咚咚响。
云凡瞧见那副模样,心下了然,抬眼问他:“报上来了?”
“报了,老大!”庞德一拍大腿,“斩首两万,俘一万……对面可是十五万人呐!”
云凡听完,却摇摇头。
“不够。”
庞德一愣,嘴边笑意僵住:“啥?”
他实在没料到……这么大的数,云凡竟皱着眉说“不够”。
庞德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,只把一双眼睛直愣愣盯过去,满是不解。
云凡见状,反倒笑了:“十五万人摆在这儿,我原想着,至少得削掉一半。”
庞德听了,没吭声,只在边上咂了咂嘴,肩膀微微一耸……
心里嘀咕:想得倒是痛快,可人不是纸糊的,刀也不是风刮的。
“眼下这局面,已算难得了,还求什么更多?你瞧呢?”
“终究没把他们的主力彻底打垮。”
这话是云凡心里盘算的,也直截了当地同庞德说了。
庞德听了,默然片刻,琢磨了一阵,觉着云凡这话确有分量……若论成建制歼灭、重创其战力,眼下确实还没做到。
但他眉梢微动,又抬眼望向云凡三,语气沉稳:“主公,末将倒觉得,不能单看‘歼’字。咱们虽未尽歼其众,可那十几万人,如今兵甲残缺、粮秣断绝、士气崩散,早失了列阵再战的胆气。心先溃了,比身死更难翻身。”
云凡听着,缓缓颔首。他心里也明白:庞德所言不虚。仗打到这份上,未必非要血流成河才算赢。
“先按兵不动,盯紧他们动静。这费尔干纳城,墙没立稳、壕没挖深,硬攻反倒吃亏。”
云凡用兵,向来不贪虚功。能省一分力气,绝不耗两分;能少折一卒,绝不添半条命。
真要摆开阵势对冲硬拼?他打心眼里不愿。
话音落下,庞德立刻转身去调兵布防。
同一时刻,坎贝尔浑身是土、步履歪斜地跌进费尔干纳城门。
他败了的消息刚传开,特尔南便一脚踹翻案几,额角青筋暴起:“五万给你输了,尚可说轻敌;十五万再送你手上,还是败!你不是废物,谁是?”
坎贝尔垂着头,一声不吭。他知道,此刻开口,只是火上浇油。特尔南眼里已没了旧日情分,只余杀意。
他嘴唇抿得发白,身子站得笔直,却像块石头似的,连眼皮都不抬一下。
特尔南牙关一挫,挥手厉喝:“来人!拖出去,斩!”
坎贝尔心头一沉……真没料到,这一仗竟要搭上性命。
他咬紧后槽牙,喉结上下一滚,仍是闭口不言。劝?求?辩?都无用。此时多说一句,便是自寻死路。
几个副官早已屏息旁观,见状立刻抢步上前,齐齐跪下:“将军且慢!眼下营中诸将,唯坎贝尔熟识西线地形、通晓各部番号、能压住新附之兵……杀了他,谁替您带兵?谁替您稳住军心?”
特尔南手悬在半空,指节泛白。话出口便收不回,可真要当众砍了此人,往后谁还敢替他卖命?
他胸膛起伏数下,终是冷哼一声,顺势收手:“坎贝尔……念在众人求情,饶你一回。没有下次。”
坎贝尔额头抵地,连磕三个头,嗓音沙哑:“谢将军不杀之恩……绝无再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