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盯着远处,“要变天。”
话音刚落,“啪”一声轻响,一滴雨砸在他靴面上,溅开一小片湿痕。
他吸了口气,转头对庞德道:“传令……前军即刻止步,扎营。再往前走,雨一泼下来,咱们就得陷在泥里。”
庞德一怔,没多问,点头便唤来传令兵疾步传令。
不多时,其余几员副将陆续聚拢过来,脸上都写着纳闷:下雨,至于停军?
云凡抬脚碾了碾脚边的土,又指了指天上翻涌的乌云:“土一泡水,就软成烂泥。走一步陷半尺,拉车的马都拔不出腿。贵霜那边,哪个不晓得沼泽地怎么拖死一支军?咱们不争这一时半刻,稳住人马,才是真章。”
众人低头看土,又仰头看天,默了片刻,齐齐点头。
“好!就地扎营!”云凡扫了一圈,“护住弟兄们,一个都不能倒。谁手下出了岔子,我认人,不认脸。”
将军们齐声应下,声不高,却利落。
云凡嘴角略略一松。
坎贝尔那边,怕也正盯着这天色犯难。
他这边预备周全,以静制动;对方若来,守便是赢。一招一式算得清,自然稳得住。
这份笃定,是他心里的底火。
旁人不知他盘算什么,只知他开口,便照办。
营帐很快支起,灶火点起,炊烟刚冒头,雨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。
远处山脊线后,隐约可见几股散兵游勇……那是坎贝尔的人。影影绰绰,没动,也没退。
云凡没再看。
他转身进了中军帐,撩起帘子前,只淡淡说了句:“备好干柴,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。”
帐外,雨声渐密。
坎贝尔站在高坡上,手按刀柄,目光焦灼。他扭头看向左右副官,眼神里全是催问。
副官们垂首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吐出一个字。
坎贝尔慢慢松开刀柄,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。
“再往前,就是中间沼泽……那片地,咱们能做文章。”坎贝尔手指轻叩案面,声音沉稳,“我们扰他们,他们动不了。咱们穿本地的软底靴,泥里来水里去,他们却陷在那儿寸步难行。”
几个副官听完,眉眼一松,嘴角不自觉往上提。
还真有门儿。
本地人、本地兵,早摸透了这雨雪天的脾性……泥不陷脚、水不滞步,自有法子挪得开、走得稳。
坎贝尔扫了一眼众人神色,颔首不语。心里却已浮起一层薄薄的得意:这一仗,总算攥住了主动。
云凡?他眼下不过是个被天气钉在原地的对手罢了。
天时归他,地利归他,连本地人的路数,也比大楚来的更熟三分。胜算,早不是五五开了。
又等了半日,雨势陡然泼下,密得连帐外三步都看不清人影。
庞德抹了把脸上的水珠,转向云凡:“主公,这雨……不知还要下多久。”
云凡没应声,眉头锁得死紧,目光落在远处灰蒙蒙的雨幕里,像钉在那儿一般。
庞德心头一沉,忍不住又凑近些:“主公?您这是……想啥呢?”
“没想雨。”云凡终于开口,嗓音低而平,“我在想,坎贝尔该动了。”
庞德一顿,随即点头:“是啊……换我,也早动手了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他们占着地,又吃透这鬼天气,咱们反倒两眼一抹黑。”
“那眼下,有啥招儿没?”
云凡摇头:“哪有什么妙计?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……就这么一句,实在话。”
话音落了,余味却有些涩。不是怕,是闷。
闷在对这片土地的陌生里,闷在对对方如何踩着泥水如履平地的不解中。
入夜后,雨声愈密。云凡刚合衣靠在榻上,耳根忽地一跳……杀声混在雨点里,细,但扎耳。
他翻身坐起,披上油布雨披,掀帘而出。
庞德正迎面奔来,发梢滴水,靴上裹满黑泥,脸上焦灼未散。
“别急。”云凡抬手止住他脚步,“说,是不是他们来了?”
庞德喘了口气,重重点头:“坎贝尔的人摸过来了……咱们前阵,撑不住。”
“撑不住?”云凡眼神一凝,“怎么个撑不住法?”
庞德喉结滚了滚,语速快起来:“前面那片沼泽……怪得很!贵霜人踏进去,跟走平地似的;咱们的人一沾泥,腿就往下沉……可他们偏能悄没声儿地贴上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