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顺?熬一天是一天,可肚皮贴着脊梁骨的日子,还能熬几回?
他僵在那儿,像根被风刮弯的芦苇,弯着,却断不了,也直不起来。
众人屏息等着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小二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,肩膀垮了一瞬:“我知道你们想听什么……可这次,再忍一忍。”
话音刚落,满屋静得掉针。
有人嘴角一抽,有人喉结滚了滚,还有人低头盯着自己裂口的草鞋……那意思,谁都懂。
小二目光扫过去,没恼,只是摇头:“想动手,我比你们还急。可现在动手,是拿命去赌一把空骰子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“赌输了,大家一块埋在夯土里,连名字都不会留。”
没人接话。屋里只剩灯芯噼啪一声轻爆。
小二摆摆手:“不满就满着吧。该想的,我想过了;该试的,我也试过。”
他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,“你们信我,就跟着熬;不信,也别乱动……乱动,死得更快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,再没人开口。
他们不知道,就在城西那扇黑漆剥落的角门后,危险已经抬脚跨进了门槛。
坎贝尔垂头站在特尔南面前,甲胄沾着泥,靴子还沾着败退时溅上的干血。
“废物!”特尔南一脚踹翻面前的陶碗,碎碴飞溅,“连几天都拖不住?”
坎贝尔没抬头,该说的早说了,该辩的早辩完了。剩下的话,说出来也是灰,咽下去也是灰。
他悄悄抬眼,看见特尔南手指敲着案沿,一下,两下,像数着倒计时。
“等吧。”特尔南冷笑,“等云凡的人踏进城门……你,传令下去,所有人,加力。”
“是。”坎贝尔刚转身,衣袖却被一把攥住。
特尔南眯起眼:“我跟你一道去。看看这些懒骨头,是不是真病得连铁锹都抡不动了……上回的鞭子,怕是抽得太轻。”
话音未落,人已迈步出门。坎贝尔小跑跟上,靴跟敲在青石板上,一声紧似一声。
城东工坊里,奴隶们正伏在夯土墙基上。不是不动,是手抖得捏不稳夯杵;不是偷懒,是胃里烧着空火,腿肚子直打颤。
饭食照旧稀得能照见人影……哪是人不想干,是身子早不听使唤了。
特尔南压根没把旁人的议论放在心上。
他只盯一件事:这批人干活,太松散。
可底下人全然不知他心里已燃起火苗。
队伍挪得慢,像陷在泥里。他扫了一眼,几个蹲在石堆边喘气的,肩背塌着,手抖得连锤都握不稳……不是偷懒,是真没劲了。
他抬手朝那几人一指:“去,把他们叫来。”
士兵们没多问,照办,把人拖到跟前。
“将军?”副官开口,眉梢微挑,眼神里全是不解。
话音未落,特尔南右手一抽,长刀出鞘。
银光劈落三道,头颅滚地,喉管还噗噗冒血。
人群静得只剩粗喘。奴隶们脸白如纸,腿肚子直颤。
“每日每刻,活儿分到头上……完不成,拎一百个出来砍。想活,自己掂量。”
说完,他刀尖朝下一垂,转身就走,袍角都没多晃一下。
这哪是催工?分明是催命。
大伙儿心里透亮:他要的从来不是城,是命。
特尔南和坎贝尔一走,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转向小二。
小二没躲,也没装傻。再拖下去,横竖是个死,不如拼一把。
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汗津津的脸,声音不高,却砸在地上:“砍一刀是死,挨一刀也是死。今夜三更动手……谁有话说?”
没人吭声。有人摇头,有人咧嘴,眼里烧着光。
这一仗,不是为活命,是为咽下这口恶气……让特尔南瞧瞧,奴隶的骨头,也能硌破他的刀。
该埋的继续埋,该运的照运,谁也不露半点风声。
白天又倒下几个,活下来的还剩九万多人。
十万奴工,一天拢不住全数,眼下只串通了两万。
两万人,够了。
真打起来,哪怕逃出去两千,十个人里活一个,也比在这儿等死强。
死马当活马医,赌就赌这一把。
小二坐在碎石堆上,盯着天边一点点暗下去。
日头刚斜,一个瘦高奴隶溜进特尔南帐中……内鬼,早被收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