姆利特那人性子烈,底下人又惯会赌狠……真豁出去干点什么疯事,云凡半点不意外。
他心里转着这念头,脸上便沉下来。
庞德等人一见他眉头锁紧、手指无意识叩着案沿,立刻噤声。庞德朝左右使个眼色,几个人悄无声息退了出去。
云凡独自坐了许久,终究没想出破局的招。
症结太实……人太少。
二十万出头,已是全部家底。拿下锡兰草原,靠的是贵霜那边耳目迟钝,给了他一记冷刀子的机会。
倘若对方醒过神来,能稳住不反扑,就算侥幸;还想再进,纯属找死。
眼下最要紧的,是把云青城扎牢。城稳了,才算真正站住了脚。
这边琢磨锡兰草原,那边也盯着同一片草场。
对贵霜来说,锡兰草原不是可有可无的地界,是咽喉。
“锡兰草原的事,你们都说说。”
开口的是姆利特,端坐在上首,底下文武百官垂手而立。
众人面面相觑,没人接话。
不是不想说,是不敢说。
姆利特赏罚向来不留余地……办成了,重赏;办砸了,轻则贬斥,重则问罪。
往好了讲,叫铁腕治国;往坏了讲,谁经得起他这股拧劲儿?
可就算心里清楚他偏执,也没人敢跳出来指责。
“一群废物,这时候倒都哑巴了?”
姆利特声音不高,却像冰碴子刮过石面。
底下人齐齐摇头,不是不答,是实在没招。
姆利特胸中一股闷气顶着,越看越恼……真要办事时,个个缩脖装鹌鹑。
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,最后钉在一人身上。
……
有人能扛,最好;没人扛,就得轮到他……位置摆在那里,躲不掉。
不少人的视线随之挪过去,神色各异:有替他揪心的,有暗自松气的,还有几个早跟他不对付的,唇角微不可察地往上一提。
……不用自己开口挤兑,人已被点名,横竖都是难。
被所有人盯住的,正是特尔南。
他是这次挂印的将军,此时不站,更待何时?
特尔南喉结动了动,硬着头皮起身,腰杆挺直,声音却压得平缓:“陛下有令,臣听着。”
再没别的话可讲,只等上面一句话落下来。
姆利特盯着他看了两秒,下巴略略一点,算是应了。
别管特尔南愿不愿,眼下已由不得他退缩……人,已经站出来了,纵是勉强,也站了出来。
“这次要对付的,是大楚的人。他们的本事,诸位心里都有数。”
姆利特话音刚落,堂下众人齐齐颔首。
大楚那帮人有多硬,谁不清楚?
说所向披靡,或许夸张;但一路从花剌子模打到贵霜腹地,火线烧得又急又狠,半点没停过。
如今连贵霜最肥的锡兰草原,也已落入他们手里。
“不管用什么法子……锡兰草原,必须夺回来。”
姆利特目光如钉,直直钉在特尔南脸上。
特尔南喉头一紧,舌尖发苦,却一个字也没往外吐。
姆利特既已开口,哪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?
这趟差事,看来非他不可了。
他无声叹了口气,抬眼扫见左右皆朝自己看来,只得吸一口气,挺直脊背:
“是,陛下。臣明白。定当竭尽全力,夺回锡兰草原,重归我朝掌控。臣这就去备军。”
话落,转身便走,袍角带风。
姆利特望着他背影,略一点头……
至少眼下,特尔南没推诿,也没拖沓,该干的事,他认了。
满朝文武刚松半口气,心还没落稳,就见姆利特忽然转过身,目光一扫,又落回众人身上:
“锡兰草原的事,交给特尔南去办。可西南草原的隐患刚压下去,诸位是不是也该陪朕琢磨琢磨……怎么赢?真以为拿回一块草场,就算完事了?”
这话一出,满殿静了一瞬。
谁也没料到,特尔南刚出门,锅又兜回来了。
不是不干,是还得想招儿;可想什么?谁先开口?一时没人接得住。
可谁也不敢干站着。
于是你一句、我一句,声音陆续响起来。
话倒说得勤快,实则没几句落地的……只为显个态度:人在岗上,心也在这儿。
至于听不听、用不用,那是陛下拿主意。
特尔南自然不知身后这些弯弯绕。
他点齐兵马,拔营开拔,直奔锡兰草原而去。
可刚出营门,眉头就拧紧了。
云凡那支人马,岂是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