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是你的事。”伊斯莫尔摆摆手,眼皮都没抬,“我定了的事,不改。劝也没用。”
朗克喉咙发干,一个字也接不上。
四周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一声。
伊斯莫尔忽然笑出声,那笑声像钝刀刮过石板:“行了,别瞪着我了……真杀了你,贵霜也不会多喘一口气。”
他朝门口扬了扬下巴:“回去告诉姆利特,这一回,他和我,连面都不必见。”
朗克没应声,只盯着他看了三息,转身就走。
靴子踩在石阶上,一声一声,又沉又空。
回到驿馆,众人齐刷刷望过来,眼里全是等信儿的焦灼。
朗克没看他们,只把肩上的披风解下来,随手搭在椅背上,嗓音哑得厉害:“谈崩了。萨珊,不帮。”
屋子里一下就哑了。
他们心里都清楚,朗克话一出口,事情便再无转圜余地。
众人齐齐叹了一口气,喉头微动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最后只是默默摇头,动作很轻,却沉得像压了块石头。
朗克见状,也跟着叹了一声。
事已至此,多说无益。眼下要紧的,是立刻赶回贵霜,把话原原本本报给姆利特。
或许姆利特听了,还能琢磨出点门道……至少比他们强。
他边走边想:现在最缺的,就是时间。
只要拖住,兵马能聚、粮草能调、盟约能续……哪怕缓一口气,局面就未必僵死。
无论是再整军西进,还是另寻他策,都得靠这口气撑着。
临走前,他朝萨珊帝国皇宫方向扫了一眼。
宫墙高耸,金顶在日头下泛光。
他在心里咬了咬牙:这一笔,萨珊迟早要还。
来时车马喧哗,驮着丝绸、银锭、成筐的盐粒,还有活羊活猪,拴在边境草场上,毛色油亮。
那是贵霜递过去的诚意。
可人家连殿门都没让他们踏进内廷,只派个侍从传了句“国事繁冗,暂难应允”,便再无下文。
朗克没多留,转身就走。
姆利特本就盼着消息,一听说朗克返程,立马召入宫中。
朗克也没推脱……既被叫来,便来了。
他带着几个使臣,又一次穿过贵霜皇宫那两排青铜灯柱,踏入正殿。
姆利特正坐在御座上,见他进门,先笑了:“辛苦了。”
可笑意刚浮上来,就卡住了。
朗克脸色灰沉,眉梢耷着,连腰杆都比来时矮了半寸。
姆利特眼神一紧,身子往前倾了倾:“你这模样……不对劲。”
朗克没答,只长长呼出一口气,肩膀垮下来:“陛下,萨珊那边,不松口。”
他顿了顿,抬手摊开:“伊斯莫尔一句‘国力所限’,就打发了我们。人没见着,印也没盖,连茶都没让喝第二盏。”
姆利特“腾”地站起,案几震得铜铃轻响:“他真这么说?”
朗克点头,把每句话、每个停顿、每回低头避眼的细节,全说了。
姆利特听完,攥着扶手的手指节泛白,半天没吭声。
满殿文武屏着气,谁也不敢咳嗽一声。
都在等陛下开口,可那口闷气,卡在喉咙里,迟迟落不下。
他慢慢松开手,声音哑了:“我如今,真是一筹莫展。你们……有主意的,现在就说。”
目光扫过一圈,没人接话。
有人低头拨袖口,有人盯着砖缝,有人悄悄咽唾沫。
静得能听见檐角风铃晃了一下。
就在这当口,锡兰草原另一头,云凡动了。
他身边站着的,全是刀口舔过血的将军:庞德肩甲还沾着草屑,马岱靴底踩着新泥,徐烈的佩刀鞘磨得发亮,多尔泰左耳垂挂着一枚小铜铃,风一吹就响。
人马早已备妥,弓上弦、马未卸鞍,就等云凡一句话。
拿下锡兰?对他们而言,不过跨一步的事。
云凡察觉众人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,笑了笑:“我知道你们想什么……趁热打铁,直插过去,对吧?”
庞德点头,马岱拍了下刀柄,徐烈和多尔泰也齐齐颔首。
云凡却轻轻摇头:“可这么冲过去,真是好事?”
众人一怔,互相看看,又望向云凡,没说话。
不是不信,是真没想透……不打,难道等?
云凡抬手,指尖朝西边虚划一下:“过了锡兰,往西全是沙砾坡、干河床、石垒隘口。咱们的骑兵跑不开,步卒拖不住,连补给线都掐在人家眼皮底下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不高,却字字砸在地上:“那地方,不是我们的地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