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声不断,杯盏不停。若不知底细的人路过,只当他们是结义多年的同袍。
酒过三巡,盘中肉尽,多摩纳搁下酒碗。眼神虽蒙着一层薄雾,瞳底却亮得惊人。
他抬眼看向云凡:“云凡陛下,正事该提了。和谈不是宴饮,总得有个章程。”
云凡拊掌大笑,伸手拍了拍他肩头:“好!全凭你定……你说怎么谈,就怎么谈。”
多摩纳随即复述当日对张苞所提诸条:停战、撤军、互市、遣使。
云凡听完,摆了摆手:“不行。”
他语气平和,脸上笑意未减:“仗打到这份上,总得见点实在的。地界,得划一块过来。别的虚名厚礼,不如一县一城来得踏实。你说是不是?”
话音落地,他笑容未敛,目光却沉了一分。
旁人神色随之收紧。席间安静下来,连炭火噼啪声都清晰可闻。几双眼睛低垂,手指无意识摩挲刀柄。
云凡不动声色,只微微侧首,与张苞exchanged一个眼神。张苞颔首。
他们都没醉。多摩纳也没醉。
帐中灯影摇晃,映着每一张脸。有人演得入戏,有人看得认真,有人早已看穿……只是没人点破。
棋局至此,双方都认定对方已踏入己方圈套。胜负不在力拼,而在谁先看漏一步、谁多算一筹。
多摩纳缓缓抬起眼,醉意浮在表面,目光却稳而锐利,直直落在云凡脸上。
“云凡陛下,这事确实棘手。我不好擅自应承……上头还有姆利特陛下压着,明令不得失寸土。这样,我加些银钱补偿,您看如何?”
话刚出口,多摩纳的气场骤然一变。
前一刻还松垮懈怠,步子发虚,眼神涣散;下一瞬脊背绷直,目光如刃,周身寒意陡生。
“你答应也得答应,不答应……也得答应。”
声音未落,十数条人影已从两侧逼至近前。刀柄攥紧,甲片微响,刃口朝向云凡,无声却锋利。
云凡只略抬唇角。
他早没把这阵仗当回事。
多摩纳既不再装醉,他也没必要再客套。
起身,直视对方,笑意未减,伸手便扣住多摩纳手腕,顺势将人揽入怀中……动作干脆,力道沉稳。
多摩纳眼底一闪,右手急挥,数十名亲卫立时合围。百余人已将云凡团团围定。
他笑出声,贴着云凡耳侧道:“我手下神射手全在此处,护卫皆是精锐。你方才饮过酒,他们能在你抬手前把我抢回……你今日走不出这帐门。我不谈了,实话奉告:我要你的命。你换不了,也逃不掉。”
尾音落下,他下巴微扬,眼里全是笃定。
云凡却轻轻摇头。
“真不知说你什么好……本事没几成,功课也不做。”
“什么功课?”多摩纳皱眉,“这和眼下局势有何干系?”
云凡没答,只朝张苞方向短促吹了声哨。
一枚信火“嗖”地蹿上半空,炸开赤红光点。
远处立有兵甲奔来,蹄声渐近。
多摩纳仰头大笑:“就靠这个?太单薄了……你赢不了我。”
哨音随即响起,山坡高处应声而动。
金甲晃眼,银甲映日,贵霜帝国两支精锐护卫队齐刷刷立起,弓满弦张,俯瞰全场。
云凡仍含笑,目光扫过多摩纳,语气平静:“你真觉得,胜局已定了?”
“不然呢?”
“罢了。”云凡叹气,“不绕弯了……摊牌。”
说话间,他朝张苞微挑右眉。
张苞会意,转身抄起两支火把,递一支给云凡。
云凡右手执火,左手仍扣着多摩纳不放,肩背一震,身上硬甲“哗啦”滑落……底下并非皮甲软衬,而是一圈圈密匝匝缠缚的纸筒,层层叠叠,裹满全身。
众人一愣。
纸筒?能挡刀?能破甲?能救命?
正疑着,张苞也卸下胸甲,露出同样排布……密密麻麻,全是纸筒。
多摩纳眯起眼,终于明白那副重甲只是障眼法。可纸筒终究是纸筒,难不成还能炸开一条生路?
他环顾四周:外有金甲银甲扼守高地,内有百余名死士近身锁死……云凡与张苞,插翅难飞。
他嘴角上扬,神情松弛。
云凡看着他,又摇了一下头,转向张苞:“给他们看看。”
张苞伸手扯下一支纸筒,“嗤啦”撕开封口,火把凑近引燃。
导火索“滋”地冒起青烟,他手臂一扬,纸筒划弧掷向营帐外空地。
那纸筒发出刺耳的嘶鸣,窜出几点跳动的火苗,众人一时静默。
没人认得这物件,更不知它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