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没急着开口,只把目光投向庞德。云凡没发令,却把决定权递了过去……看他们怎么想,更看他们敢不敢信。
庞德喉结动了动,先应了声:“稳着往前推,一里一里压。”
张苞当即拧眉,手指在案沿敲了两下:“推?等他们喘匀了气再反扑?”他扫了一圈,见周遭几人垂眼、颔首,分明是默许守势,嘴角便往下压了半分。
云凡忽然抬眼,声音平直:“我选打。”
满帐一滞。
张苞猛抬头,庞德绷住下巴,连一直缩在后头的马岱都抬起了眼皮。没人出声,可那眼神全写着同一句:你真要硬撞吉门关?
云凡没解释,只笑了笑:“信我这一回。”
不是请求,也不是托付。就是一句落地有声的话。
帐内无人反驳。有人迟疑,有人皱眉,但最后都点了头。不是因为笃定,而是因为……云凡从没让他们掉过队。
“那就上。”云凡手臂一划,掌心朝前,“五十万人,齐抵关前。不攻城,只列阵。看斯科特出不出门。”
众将应诺。
铁甲行进无声,旌旗未展,刀未出鞘,可大地微震。五十万双靴子踏过荒原,直逼吉门关下。
关内,斯科特在箭楼来回踱步,靴底磨着青砖,发出沉闷刮擦声。他第三次唤来副官,问的还是那一句:“现在怎么办?”
副官们垂手而立,肩膀松垮。没人答。答不出,也答不了。
斯科特盯着城垛外翻涌的尘烟,终于停步,仰头灌下半瓢凉水,水珠顺着他脖颈滑进铁甲缝隙里。
关外。
云凡立在高坡,望着两侧陡崖,忽而笑了。他侧身对身旁诸将道:“传令,拆二十辆投石车。”
庞德脱口而出:“拆?”
马岱也怔住,下意识攥紧缰绳。
没人吭声质疑,可那一瞬的沉默比质问更重……投石车是攻城的牙,牙拔了,拿什么啃吉门关这堵硬骨头?
云凡只看着他们:“拆完,来报我。”
没人再问。
一天后,残木碎轮堆在营侧。将领们围拢过来,目光齐刷刷落在云凡脸上。
云凡迎着那些眼神,不疾不徐:“你们猜,我为什么拆它?”
他们纷纷摇头,神情茫然,一时揣不透云凡的打算……这计划透着异样,又说不清究竟要落向何处。
正思忖间,云凡开口了:“投石车,你们平日怎么用?”
众人一怔,面面相觑,没人料到他会问这个。
几位将领还是如实作答:有的在平地推车直轰城门;有的借地势仰攻,把石弹高抛过墙,砸进营垒深处。这般打法,确能压得守军抬不起头。
云凡却接着问:“若反过来呢?从高处往下打,力道、准头、杀伤,会不会更利索?”
他嘴角微扬,目光扫过一张张脸。
众人先是愣住,随即眉峰微动,有人下意识点头,有人低头摩挲下巴……高打低,势能加成,石头滚着砸下去,哪是平射可比?
念头一起,便收不住了。
可这和眼前拆解投石车、分批运山的动作,又如何勾连?
云凡没等他们问,径直道:“把车拆开,分段背上山。山上石料现成,就地取材,装好便往下砸吉门关。”
“什么?”话音未落,几人已脱口而出,互相对视,眼底全是惊疑。
太险了。山路陡峭,器械笨重,组装稍有差池,前功尽弃;一旦被敌军察觉,半道截杀,便是死局。
可转念一想……真若成了呢?巨石裹着惯性劈头砸下,城墙挡不住,人更挡不住。底下连躲都难。
沉默片刻,有人缓缓点头,有人深吸一口气,末了齐齐应声:“行。”
不是没风险,是这险里藏着胜机。
只要拿下吉门关,大军长驱而入,贵霜守军必溃。
脸上紧绷的线条松了些,眼神也活泛起来。
这主意,真成了,就是破关的楔子。
云凡见状,只一笑:“那就照此行事。今夜休整,明日天亮,开砸。”
语气平实,没半分鼓动,却让人心头一沉,又一热。
计划就此落地。
可山下的吉门关内,斯科特还在踱步。
他不蠢。云凡兵临关外,绝不会只摆个阵势。
可对方动作藏得太浅,又太淡……只调了几队人马往北侧山脊去,再无其他异动。
他唤来斥候复问,回报仍是那句:“没动静,就上山了。”
“上山?”斯科特抬眼看向左右,“他们想在山上架弩?还是埋伏绕后?”
副官们静默。没人答得上来。
有人皱眉,有人摇头,还有人盯着地图,手指悬在半空,迟迟落不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