营帐齐整,灶灰尚温,战马在槽中嚼草,旗帜在风里轻摆……人却一个不见。
斯科特带人绕营三圈,翻查粮车、查验马厩、细察蹄印,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:云凡带主力撤了,走得干净利落,没留半点行迹。
他快马回禀,多摩纳听完,手指停在地图上吉门关北侧山谷入口处,久久未动。
“传令援军,加速合围。若他们退,就咬住尾部,截断归路。”
命令即刻发出。
而此时,云凡正坐在山谷西侧一处缓坡的岩石上,身旁只有庞德。
“还有多久?”
“主公,明日午时前,前锋必入谷口。”
“好。”云凡起身,拍了拍衣袍上的浮土,“各部就位。”
火油桶已堆至崖沿,绳索绞盘卡死在巨石下方,滚木斜槽覆满松脂,连引火的麻布都浸透桐油。只待一声令下。
翌日卯时末,天光刚透青灰,远处尘头骤起。
一支十余万人的队伍自谷口涌入,甲胄未整,队列拖沓,却脚步急促,明显是在赶时间。
云凡眯起眼:“这么早赶路,不像增援,倒像逃命。”
话音未落,多摩纳那边的探马已飞驰回营,嘶声高呼:“援军已进埋伏圈!”
众将齐刷刷望向云凡。
他没说话,只朝山坡方向抬了抬下巴。
号角撕裂晨雾,鼓声撞上岩壁,轰然炸开……
紧接着,是山体震颤的闷响。
一块接一块两人高的青岩挣脱束缚,顺着斜坡翻滚而下,裹挟碎石与尘烟,砸进行军队列中央。
第一块石落地,便砸塌三辆辎重车;第二块石横扫,劈开盾阵如裂纸;第三块石滚过之处,人仰马翻,惨叫压过鼓声。
急行军?
此刻连转身都难。
石块坠落时,前队与后队士兵已按令就位。
这本就是云凡的部署之一……两侧山崖上的士卒同步推下巨石。
滚落的石阵层层叠叠,顷刻堆成两座石山,入口封死,退路断绝。困局已成。
众人四顾,不见通途。
心一沉,便知无解。
再勇悍的兵,也挡不住人头高的石块裹着山势砸来。人力在此刻毫无意义。
伤亡随即加速。
初入谷者十五万。两轮落石过后,尚存者不足三万三千。
而云凡布下的,是整整十轮。
“继续。”
他只说了这两个字。
传令声未落,又一批巨石已离崖沿。
东来的贵霜援军被砸得阵脚全散,盾不成列,旗不成形。
士气崩于须臾。
连举刀的力气都散了,更遑论攻山。
云凡抬眼扫过战局,唇角微扬。
这一幕,够了。
庞德、徐烈、马岱、关平、张苞、多尔泰站在他身侧,齐齐望来……目光里没敬,没畏,只有一种近乎生理性发紧的忌惮,像看一头披着人皮的凶兽。
云凡见状,摇头轻叹:“至于么?”
几人讪笑,却谁也没反驳。
这一仗,确实打得干净利落。
十五万人原想仰攻坡道,可云凡根本不给他们喘息之机。
有人刚攀上半坡,他右手已挥下。
“若无异议,诸君照旧压阵……我倒要看看,他们还能往上爬几丈。”
话音落地,他眉宇间全是笃定。
众人颔首,即刻传令。
弓手早已伏于高处,箭镞寒光映日。
只见下方人影攒动,正欲借坡势再进,箭雨已至。
破空之声不绝于耳。
不过片刻,坡道上的人影纷纷栽倒,有的钉在岩缝里,有的蜷在石缝中,再无人抬头。
不用喊话,已有士兵抛下兵器,双手高举。
云凡笑了笑。
这才对。
老实缴械,何苦送命?
“下去收兵刃。卸甲、弃械,之后全军后撤。”
他语气平稳,神色如常,仿佛只是吩咐一场日常调度。
众人却愣住。
胜局已定,为何退?
前方虽有敌军余部,但此地已控,若弃守,岂非白让出阵地?
几张脸上的疑惑毫不遮掩,云凡一眼便知。
他没解释,只抬眸一笑:“放心,我早有安排。”
那笑容里没有卖关子的狡黠,只有确凿无疑的把握。
几人互视一眼,终是点头。
石阵之下,降卒陆续被解去兵甲。
“走。”云凡一声令下,全军整队回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