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摩纳迎着那目光,颔首:“陛下,诸位大人……边防布防图,泄了。”
他顿了顿,没提名字。
姆利特却立刻接上:“阿德玛法。”
多摩纳重重一点头,肩膀松了一瞬。
没错,只有阿德玛法能调阅三道关隘的轮值名册、夜巡路线、烽燧间距;
只有他手握虎符副印,能绕过兵部直调斥候营;
也只有他,上月刚以“清查细作”为由,带人搜过云凡旧部驻地的废营。
姆利特目光扫过群臣,又落回多摩纳:“换防,怎么换?”
多摩纳摇头:“小股袭扰,无迹可寻。今日折三十人,明日损五十骑,积下来,已近三千。”
姆利特沉默半晌,抬手:“前线防务,交你重编。人选、路线、轮替时辰,你定。”
多摩纳抬眼,声音沉下去:“末将请战。”
满殿目光霎时绷紧。
“末将愿再赴前线。”他一字一句,“换防之后,他们再难摸清我军虚实。站稳脚跟,便反推……至少,把人赶出贵霜境内。”
有人皱眉,有人侧身低语。
多摩纳忽地解下腰间佩刀,“当啷”一声搁在案角,刀鞘未出鞘,寒光已刺人眼。
“军令状,末将立。”
他取纸提笔,墨迹淋漓,按印时指节发白。
姆利特看着那方鲜红指印,忽然笑了。他抬手一挥,宦官捧上酒坛。陶碗粗粝,酒色浑黄。
“敬多摩纳将军。”
碗沿碰响,酒液泼洒。多摩纳仰头饮尽,碗底朝天,往青砖上一砸……“啪!”
碎瓷四溅。
旁人愣得一瞬,随即纷纷举碗,仰脖灌下,摔碗声接连炸开,清脆利落。
多摩纳转身离殿时,脊背挺得笔直。他没回头,但袍角翻飞如刃。
他心里只有一句话翻来覆去:云凡能打,我便不能破?
他不信。
更不信,自己守不住这片土。
宫门外马蹄声起,扬尘卷向北方。
殿中余光未散,几道视线悄然移向姆利特……他正把玩一枚旧虎符,指腹反复摩挲着符身上一道细微裂痕。
他们想看看姆利特的态度……这事,他到底怎么看?
众人目光投过去,脸上写满探询。姆利特只摆了摆手。
“眼下先顾好自己,稳住阵脚。信他,就够了。”
他对多摩纳确有十足把握。前线战事瞬息万变,将在外,有些事不必等旨意,也不必问究竟。
文武百官没再开口,各自归位。
三天后,姆利特率部抵达边境。
云凡的状态很特别。
初抵前线时,势如破竹;之后却按兵不动,只静候。
将士们心里打鼓:等什么?
云凡心里清楚……等多摩纳换防。
多摩纳不是莽夫,这节骨眼上,必调兵、换将、改布防。
果然,没过几日,敌营开始松动。
岗哨轮次变密,营门进出频繁,辎重车马陆续调动,连炊烟都比往常早半个时辰升起来。
不止云凡,庞德、马岱、张苞、关平、杜尔泰全都察觉到了。
他们没动,也没催,只等一道令下。
一连五日,营中无声。无将令,无斥候急报,无旗号调度。
人人心头悬着:该动了。再不动,士气要沉,战机要滑。
有人攥紧刀柄,有人反复擦甲,有人盯着沙盘出神。
云凡看见了,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庞德,过来。”
庞德一个激灵,三步并作两步跨进帐中,边走边咧嘴:“老大,可算轮到咱们了!憋太久了,骨头都发痒……这次打哪儿?”
云凡摇头,笑意未减:“不打。”
“啊?”
庞德一愣。
“去把徐烈叫来。带上他麾下的花刺子模人马,一个不少。”
庞德没多问,点头便走。
两天后,徐烈带人入营。
云凡抬眼扫了一圈,对庞德说:“把能主事的,全请来。”
庞德眼睛一亮。
……全叫来?莫非……要总攻?
他转身就跑,半个时辰不到,人齐了:庞德、马岱、张苞、关平、杜尔泰、徐烈,六人立在帐中,甲胄齐整,脊背挺直。
云凡看着他们,颔首:“都到了。若无异议,接下来,我们就要进山。”
话音落,众人精神一振。
“进山?”
“对。五十万人,分批隐入山腹,不留火光,不启炊灶,不走大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