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内果然异样:侍卫换岗频次密了,廊下灯笼添了三盏,值房门开得久些,又忽地掩上。
阿德玛法脚步未停。
退不了。
箭既离弦,何须再问准头?
他寻内官递了名帖。
回话很快:“姆利特尚在勤政殿,未召见外臣,亦未出宫。”
阿德玛法呼出一口气,直奔勤政殿。
姆利特斜倚在案后,手执一卷奏章,目光却全落在进门那人身上。
他不动声色,只等阿德玛法开口。
“国事繁杂,有些关节,想当面请教。”阿德玛法站定,语气平缓。
姆利特搁下笔:“请讲。”
于是谈税赋、议边关、论新垦田亩。句句正经,字字空泛。
窗外暮色一寸寸吞掉天光,殿内烛火次第亮起。
阿德玛法忽然抬手,拇指与中指一扣,短促一声哨响刺破寂静。
姆利特猛地坐直,瞳孔一缩:“你……”
阿德玛法朗声而笑:“姆利特,你该庆幸自己聪明,还是该叹自己太迟钝?这国家,今晚就得换副骨头了。”
“换什么骨头?”
姆利特盯着他,声音未颤,手指却已悄悄滑向案下暗格。
“没别的事,就来知会你一声……这国家,我们拿下了。”
阿德玛法开口时,目光平直,语气平稳,没有起伏,却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。
话音未落,殿外骤然涌进二十多名黑衣人。脚步齐整,刀未出鞘,人已围定姆利特。
阿德玛法侧身一瞥,见全是自己亲手调教的死士,嘴角微扬,转向姆利特:“小皇帝,本不想动你。可眼下,由不得我选。”
姆利特朗声一笑,笑声清亮,毫无滞涩:“哈……阿德玛法,算盘打得响。可你真信,这盘棋你能赢?”
阿德玛法眉峰一压。
这话不对劲。
他原以为对方会慌、会退、会求饶,至少会迟疑。可姆利特眼底连一丝波澜都没有,反倒像早等这一刻。
“你当真以为能翻盘?”阿德玛法声音沉了半分。
姆利特没答,只将食指抵住唇边,短促一哨。
声音轻,却准。
阿德玛法瞳孔一缩。
殿门轰然撞开,二十余名金甲卫士列阵而入,甲片映光,寒气逼人;
紧随其后,十名都市神威剑客缓步踏进,剑鞘未松,杀意已凝。
两拨人对峙而立,刀锋未起,杀机已满。
就在这时,宫门外喊杀声炸开,如潮水拍岸,一声紧过一声。
阿德玛法盯着姆利特,片刻后点头:“不错,都是我布的局。”
姆利特摇头,动作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:“有胆,可惜看错了人。”
阿德玛法绷紧下颌,没接话。
他盯着姆利特的眼睛,想从里面找出破绽……是虚张声势?是强撑硬扛?还是……真有后手?
姆利特忽然笑出声:“阿德玛法,我比你小,但有些事,我看得比你清楚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不高,字字清晰:“你那些剑客厉害,金甲卫也强。可你想杀我,就得先问一句……杀了我,你还走得出去么?”
阿德玛法喉结一动。
他带进来的是不怕死的人。
可姆利特不怕死,更不怕同归于尽。
死士能豁命,可主将不能豁命……他若折在此处,外面三万兵马顷刻成散沙。
这念头一冒出来,阿德玛法脚跟便往后挪了半寸。
姆利特看着他退,没拦,只唇角一牵,笑意淡而冷。
阿德玛法又退一步。再一步。靴底碾过青砖缝隙,发出细微刮擦声。
他眼角余光扫向宫门方向,喊杀声更近了,夹杂着兵刃相击的脆响。
姆利特抬手一挥。
“金甲卫听令……封四门,守一刻钟。援军已在路上。”
卫士们齐声应诺,动作利落,无人迟疑。
可有人耳尖,听见“援军”二字,眼神微闪:宫中守军不过三百,外头围城的是三万铁骑,哪来的援军?
姆利特没给他们多想的时间。他一把拽过金甲卫统领,拉至廊柱阴影下。
“现在,你带五人,走密道,去北角楼。”
“做什么?”
“点火。”
统领一怔,随即颔首:“明白。”
他脸上没半分犹疑,只有一股子久经沙场的笃定……贵霜帝国的金甲卫,认的是印玺,是虎符,更是眼前这个站在血光里仍能稳住呼吸的小皇帝。
不需豪言,不必壮语。
该做的,已经做了。
“不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