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后,阿尔奇推开椅子站起:“我跟你动手。我营中三千甲士,随时可拔营。”
“夜袭皇宫。”阿德玛法接得干脆,“明日入夜,趁换防间隙直插内廷。
守卫再强,也不过千把人……我们四家凑出一万二,够不够填宫墙?”
贵霜皇宫守备确有威名,可人手终究有限。
而四族私兵、部曲、附庸部落实打实握在手中,粮秣兵器早已暗运到位。只要不泄密,胜算就在七分以上。
克莱劳与希尔对视一眼,同时点头。
不是赌气,不是冲动……话说到这份上,退路已断。
“没问题。”克莱劳道,“我部明日卯时前整备完毕。”
“我这边也妥了。”希尔补了一句,声音低却稳。
阿德玛法朝门外一颔首。
亲卫领命而去。
三人不再多言,转身出门。脚步声在廊下渐远,节奏一致,毫无拖沓。
第一天过去,风平浪静。
第二天将至……不是等天亮,是等刀出鞘。
他们心里清楚:这不是叛乱,是改朝。
不是谋逆,是换座。
没人提“忠君”,也没人说“大义”。
只有一件事顶在前头:姆利特不死,他们活不成。
士兵在暗处集结,火把藏进毡帐,箭镞抹上黑油,马蹄裹紧麻布。
而另一双眼睛,正从宫墙高处静静俯视着这一切。
他们低估了姆利特。
姆利特年纪尚轻,可他的手早已伸进贵霜帝国每一处要害。
朝堂、军营、商道、驿站,甚至边镇粮仓的账房里,都有他安插的人。
有些人干了十年差事,临死都不知自己听命于谁。
消息一层层往上送,不靠奏章,不走驿传,只凭暗语、密信、口信,最终落进姆利特耳中。
他听完,嘴角微扬,没笑出声,只有一道冷光在眼底划过。
……这些人,真敢伸手。
四家贵族联名施压,确有分量。
可分量再重,也压不住他脚下这把椅子。
正想着,殿外传来脚步声,一个宦官躬身进来,垂首立定。
“陛下,有人求见。”
“不见。”姆利特手指停在案角,“眼下没空。”
宦官没动,喉结滚了一下:“是多摩纳将军。他说,要当面谢罪。”
姆利特指尖一顿,随即抬手一拍膝头:“快请!”
宦官一怔。方才还拒人千里,转眼就变了调子。
他张了张嘴,终究没问,只低头应了声“喏”,转身出门。
殿内只剩姆利特一人。
他盯着自己摊开的掌心,慢慢合拢又松开……刚才还在想怎么拆那四家的局,这人就自己撞上门来了。
不多时,多摩纳跨进殿门。盔甲未卸,肩甲上还沾着风沙,靴底带进几粒碎石。
他刚抬头,就见姆利特迎上来,脸上笑意真切,连眼角的纹路都舒展着。
多摩纳脚下一滞。
这笑不该出现在此刻。他刚败北而归,折损两个千人队,连主将旗都被敌军缴去半截。
按常理,该是黑脸、斥责、夺印、下狱。可眼前这人,倒像等到了救兵。
姆利特已走到近前,伸手拍他肩甲:“愣着做什么?坐。”
多摩纳没动。
他不敢坐。更不敢开口……怕话音一落,那笑脸就裂开,露出底下淬了毒的刃。
姆利特却没催,只站着,等他反应。
多摩纳喉头一紧,右手探入腰间,抽出一把短刀,“哐”一声按在案上。刀鞘未拔,刃尖朝己。
“臣失职,请陛下处置。”
姆利特没碰刀,反倒伸手拿过,顺手插进自己腰带左侧。动作熟稔,像收一件寻常物什。
“你来得正是时候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落地,“仗打输了,还能再打;人若散了,仗就没人替你打了。”
多摩纳一怔:“……人散?”
“不是你。”姆利特摇头,目光扫过他肩甲上未擦净的泥痕,“你的人在哪?”
多摩纳心头一沉:果然是要削兵权。他不再犹豫,右手摊开,掌心托着一枚铜铸虎符,齿口磨损严重,背面刻着“羽林左厢”四字。
“城外二十里,柳营驻扎。”他顿了顿,“符在此,请陛下收回。”
姆利特低头看了看那枚虎符,忽然笑出声,反手塞回多摩纳掌中,力道很重,像把一块烧红的铁按进他手里。
多摩纳攥着符,指节发白。
他想不通。
这不像试探,也不像宽宥……更像一道刚劈下来的雷,劈完连焦味都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