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留一个,是小胜;留两个,是大利;
若三人俱陷于此,伦德河便是他们的葬身地,花剌子模的山野,便是他们的埋骨处。
而对岸营中,三人尚不知自己命途已悬于一线,犹在帐内议事。
河面浮着十余艘小舟,舱底积水未干,桨橹歪斜,载人尚且勉强,渡军几无可能。
部尔莫率先开口,目光扫过另二人:“眼下如何走,该定个章程了。”
特尔南与多摩纳对视一眼,特尔南先道:“将军决断,我等照办。”
多摩纳立刻接口:“正是。”
话虽简短,意思清楚:责任你担,成败你定,我们只跟令。
部尔莫垂眸一笑,笑意未达眼底:“好。渡河。”
二人齐齐点头。
部尔莫顿了顿,声音转沉:“只是……他们总在五里外晃着,既不逼死,也不远遁。像是等着我们犯错。”
多摩纳皱眉:“确是难缠。近不得,追不上,甩不脱。”
特尔南接道:“若他们真要围杀,早该合围;若只想驱赶,又何必日日露面?”
他目光转向多摩纳:“你说呢?”
多摩纳瞥他一眼,声音干涩:“问我?我倒想问你……若你有主意,现在就说。”
特尔南默然。
帐中一时无声,唯余河风穿帘,呜呜作响。
云凡率部抵达伦敦河畔,下令全军在距河岸两公里处扎营。
命令一出,众人皆疑。
两公里?既够不上临阵压境,又失了突袭之利。
若敌军真大规模渡河,岂非眼睁睁看着他们登岸列阵?
庞德按捺不住,上前一步:“主公,末将不解……若敌船齐备、人马众多,我军远驻,如何及时截击?”
他目光直视云凡,眉间微蹙,语气里没带火气,却透着实实在在的顾虑。
云凡抬眼扫了他一下,不答反问:“他们后头是什么?”
“水。”庞德脱口而出。
“对,是水。”云凡点点头,又摇摇头,“背水,人就急;急了,就拼命。我们逼得太近,他们无路可退,反倒咬住我们死战……你算过么?这一仗打下来,咱们得折多少人?”
徐烈与马岱正站在侧旁,闻言也齐齐颔首。他们心里清楚:花刺子模兵悍,大楚士卒亦非弱旅,真拼起命来,谁胜谁负难料,但死伤必重。谁都不愿拿手下儿郎的性命去赌一口硬气。
云凡见三人神色松动,嘴角一扬:“所以,咱们不逼。让他们觉得能走,随时能走……等他们真上了船、心一松,船一离岸,风一起,箭就到了。”
他话音未落,已掀帘而出。三人紧随其后,踏出帐外。
秋阳西斜,天边浮起几团灰云,风势渐起,卷着枯草掠地而过。
云凡俯身抓起一把干草,随手一扬。草屑翻飞,尽数朝西飘去。
他指了指天上:“今夜阴,明日有雨。秋风西向,顺风放箭,射程加三成不止。”
庞德仍怔着,马岱却突然一拍大腿:“船!”
“没错。”云凡应声,“火矢绑草浸油,顺风射去,船帆、缆索、甲板,沾火即燃。他们撑不到对岸,也退不回北岸。”
徐烈倒吸一口气,半晌才道:“这风……您早就算准了?”
云凡只笑:“风没长眼睛,可它认方向。”
三人一时无言。
徐烈默默竖起拇指,咧嘴一笑:“云凡将军……损,真损。”
话是贬义,调是赞意。
谁都听得出。
云凡只笑了一下,没管旁人怎么想,也没在意那些目光。
他开口时声音平实,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“若无异议,便照此等下去。你们若有别的事,也可去做。”
三人齐齐望向他……庞德、马岱、徐烈,眼神里没有迟疑,只有等他开口的专注。
“只需改弓箭尾羽,加长一寸半。”
话音落地,三人都点头。这活不难,也不绕弯,谁都能听懂。
他们立刻动手。削竹、削翎、缠胶、校直,弓弦绷紧又松开,箭杆在灯下反复比对。
不是给箭装翅膀,是让箭飞得更远、更稳、更准。
这一夜没人合眼。
云凡帐下的兵卒轮番上手,木屑堆了半尺高;部尔莫、特尔南、多摩纳也守在河边,盯着伦德河水面泛起的微光。
渡河的时机卡在刀刃上。
早一步,敌军未散,水浅处埋伏未清;晚一步,云凡这边火油备好、箭矢加长,再拖,主动权就彻底没了。
最后决断落在部尔莫肩上。他是主将,话由他出,令由他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