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7章 是逃,是断尾
马岱臀侧一下。

    “还杵着?”他声音不高,却像绷紧的弓弦,“再不动,回头我问你腰杆硬不硬。”

    马岱咧嘴一笑,转身就走。他知道,这回轮到渔阳突骑亮刃了。

    徐烈在后头攥着缰绳,指节发白,眼珠子直往前面瞟。云凡扫他一眼,摇头摆手:“去。”

    徐烈立刻带人扑了出去。花刺子模被压了这些年,骨头缝里都憋着一口气……如今刀出鞘,哪还按得住?

    三路齐出,铁蹄踏地如雷。贵霜前阵刚缩,后阵就乱;步卒未稳,突骑已撞入腹心。

    牦牛群冲在最前,蹄声震得沙土跳,人随牛势往前压,一挤就是一道血口子。

    部尔莫站在高坡上,眼见旗号歪斜、甲士倒伏,牙关一咬,跺脚转身。

    特尔南和多摩纳凑上来,声音发紧:“老大,咋办?”

    部尔莫没答,只挥手:“走。”

    话落即行。两人张了张嘴,终究没出声。他们比谁都清楚……不是撤,是逃;不是暂避,是断尾。

    身后丢下的不是兵,是活命的指望。可现在连自己都护不住,哪还顾得上别人?

    贵霜军脸上全是灰。没人怪部尔莫跑得快,只怪那群牛不讲理……偏偏就撞开了阵,偏偏就踩碎了胆。

    想挡?挡不住;想绕?来不及;想撑?撑不过三息。

    于是退成了溃,溃成了散,散成了各自奔命。

    云凡一直看着,直到烟尘远去,才朝传令兵扬了扬下巴。

    庞德、徐烈、马岱三人策马奔回,勒停时还喘着粗气,齐齐望向云凡。

    “叫你们回来,”云凡说,“不是收兵。”

    三人一怔。

    他抬手指了指伦德河上游:“水位降了三分,明日卯时前,搭两座浮桥。”

    云凡脸上没什么笑意,眉目沉静,眼神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分量。旁人一时拿不准他心里盘算什么。

    庞德与云凡相熟些,挠了挠后颈,上前半步:“主公,急召我们回营,可是前线有变?”

    他话音未落,云凡已抬手一摆:“追击即止。”

    徐烈和马岱几乎同时皱眉。方才战势正顺,贵霜军阵脚已乱,再压一阵,溃势难挽。可云凡语气干脆,没留余地。

    “都收兵。”云凡目光扫过三人,“整队休整,不许扰民,不许纵马越界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“贵霜人眼下哭不出声,等他们真要哭时,再动手不迟。”

    三人没再问,转身去传令。

    将士们刚杀得痛快,刀口还热着,忽闻鸣金收兵,难免腹诽。

    传令兵只照实复述……“上头没说缘由,只让撤。”

    底下便没人再追问。谁都知道,军令如铁,问多了反添麻烦。

    不多时,兵马归营,甲胄未解,三人又进了云凡帐中。

    没开口,眼神先动了:疑惑、犹疑、试探,全堆在脸上。

    云凡早看出他们想问什么。他忽而笑出声:“你们啊,只看见眼前这三里地。”

    徐烈被点名,下意识偏了偏头,又硬挺着迎回去:“将军,有话直说,别这么盯着我……我脸上又没长字。”

    “徐烈,”云凡往前踱了两步,声音放得平缓,“若真把贵霜人逼进沙海北口,你猜最先遭殃的是谁?”

    徐烈一怔。

    云凡掀开案上地图,指尖落在一处赭色丘陵带:“看这儿。”

    庞德凑近,马岱俯身,徐烈盯着那片标注模糊的绿洲边缘,喉结动了动。

    ……那是花剌子模牧人冬夏轮居的老营地,毡帐连片,羊群成群,妇孺老幼皆在其中。

    贵霜残部若真退向此处,必经那条干河谷。

    一旦混战撕开缺口,溃兵裹挟流民奔逃,火起、马踏、箭误……后果不必明说。

    徐烈垂下眼,手指无意识攥紧腰间刀柄。

    云凡没催,只等他抬头。

    徐烈再抬脸时,额角沁了一层薄汗,嗓音低了些:“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云凡点点头,转身取过炭笔,在地图西侧空白处画了个圈:“既然撤了,就该想想,他们往哪儿喘气。”

    庞德立刻道:“西边山坳窄,易守难进,他们不敢去。”

    马岱接口:“南面有断崖,驮辎重的骆驼队过不去。”

    徐烈却指着西北方向:“那边水草少,但有旧驿道,能通碎叶。”

    三人各执一词,谁也没让步。

    云凡听完,搁下炭笔,轻轻摇头。

    不是答案不对,是每一条路,贵霜人都可能走,也可能不走……仗打到这份上,比的早不是谁力气大,而是谁更沉得住气,谁更肯等对方先露破绽。

    徐烈忽然想起云凡,目光一转,落在他身上。

    “云凡将军问这话,想必心里已有成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