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败,是挡不住……对方没硬冲,只在山脊线上来回穿插,几次虚击,贵霜军阵脚便松动一分。
山林本是他们的地利,如今倒像被对手牵着鼻子走。
部尔莫抹了把脸,掌心沾着灰与汗。
他没回头,只低声问:“鹰嘴崖丢了吗?”
特尔南垂首:“丢了。守军撤得急,连火油桶都来不及推下去。”
多摩纳补了一句:“他们……没追。”
部尔莫点点头,没再问。
风从山谷深处吹来,带着铁锈味。
他们清楚这一仗败了。
伤亡数字尚未报上来,但粗略一扫,死伤必重。
前阵溃退的兵卒、散乱的旗号、拖曳的伤员……这些都摆在眼前,不用细点,也知战局已崩。
部尔莫盯着特尔南和多摩纳,一言不发。
两人垂手立着,眼观鼻,鼻观心,连呼吸都压得极轻。谁此刻开口,谁就是第一个撞在刀口上的人。
部尔莫心里明白:他们在等命令,可又怕命令来得太急、太狠。
他自己也明白:这口气憋着,咽不下,吐不出。
他喉结动了动,终于开口:“原地休整半个时辰。之后再议下一步。”
话音落,他抬手抹了把脸,指节擦过眉骨,动作很慢,却透出一股沉坠的疲惫。
没人接话。
营帐里静得只听见布帘被风掀动的窸窣声。
就在这当口,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靴底踩碎枯枝的声音都听得清。
“将军!将军!”
一个传令兵冲进来,甲叶哗啦作响,额角全是汗,左肩护甲裂了一道口子,血渍洇开一小片暗红。
部尔莫没抬头,只把目光从地上挪起,落在他脸上。
那眼神不怒,却比怒更沉。
传令兵喉结一滚,声音发紧:“山上下来几股敌军,打游击,专挑咱们疲兵下手。哨线全断了,弟兄们撑不住……”
他顿了顿,没往下说……后面的话,不必说。
帐中三人同时转向部尔莫。
特尔南的手按在刀柄上,指节泛白;多摩纳低头看着自己靴尖沾的泥,一动不动。
部尔莫闭了下眼,再睁开时,目光已落回二人身上。
“带人撤。”
他声音不高,字字清晰,“玉兰山脉,全让。”
特尔南猛地抬头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出声。
多摩纳侧过半张脸,望向帐外……远处山脊线隐约浮着几缕黑烟,不知是火,还是尘。
部尔莫不再看他们,只朝帐门口扬了扬下巴:“走。现在。”
帐帘掀开又落下,风灌进来,吹得案上军图一角翻起。
图上玉兰山脉一线,朱砂勾勒的防线,已被一道新添的墨痕粗暴抹去。
他们陆续退了下去。
部尔莫一屁股跌坐进椅中,肩膀松垮,额角沁着汗,指节按在扶手上,泛出青白。
云凡真能压得他连招架都难?
他不信。可眼下没得选……先撤,再寻机。
同一时刻,云凡房中消息不断:捷报频传。
庞德、徐烈、马岱都在场,听一句,点一次头,嘴角压不住地上扬。
仗打成了。
贵霜溃不成军,玉兰山脉已无成建制抵抗。
地盘丢了,兵也散了,连退路都被截断三处。
云凡忽然笑了一声,起身整了整衣袖:“若无异议,即刻由内向外推进。”
话音落地,三人没迟疑,转身出门调兵。
山里剩下的贵霜人,多是丢旗弃甲的散兵,有的连刀都锈了,有的连号令都听不清。
联军一压,他们便朝东、朝西、朝北各自奔逃,越逃越散,越散越弱。
三天后,玉兰山脉全境肃清。
云凡立在主峰隘口,仰头一笑。庞德、徐烈、马岱跟着笑出声,笑声撞在岩壁上,又滚下山谷。
笑声歇住,云凡转过身,目光扫过三人:“胜了,高兴?”
语气平直,没起伏,却让三人齐齐挺直了背。
他们是统兵数万的大将,可在云凡面前,向来不抢话、不插言、不自作主张。
云凡看在眼里,只问:“下一步怎么打平原?贵霜折了多少人?”
徐烈答得干脆:“战死、负伤、被俘,合计三万一千四百二十七人。”
庞德眉梢一跳,马岱指尖在刀鞘上敲了一下。
三万?
他们原以为至少五万。
云凡瞧见两人神色,轻笑一声:“这数字,比我预想的还多些。”
三人一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