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7章 把脸面让出去了?
  “对面十万人已至山口,咱们这点人,差不离,甚至还要少些……真能稳住?”

    他眉头微蹙,指节无意识地敲了敲案沿,眼底分明写着两分疑虑。

    庞德却仰头一笑,大手一挥:“稳得很!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眼角一弯,语气轻松得像在聊饭食:“平原列阵?他们敢压过来,我就敢迎头砸一锤子。除非统兵的脑子进了水,否则绝不会往这个坑里跳。”

    边上花刺子模的几位将领互相对视一眼,齐齐摇头。

    有人小声嘀咕:“这老庞,到底是真有谱,还是瞎蒙?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庞德已伸手拍了拍徐烈肩头,掌心厚实有力:“信我。”

    徐烈望着他那双沉静如潭的眼睛,忽地就松了肩膀。

    他没再多问,只郑重一点头:“好,听你的。”

    此后三日,营地如常。

    若有敌方斥候悄然靠近营栅、窥探地形,庞德一律吩咐:不驱、不拦、不示警,只让守卒懒洋洋靠在木桩边,啃几口干粮,打两个哈欠。

    ——你想看?尽管看。看得越仔细,越摸不着门道。

    他心里清楚:

    虚则实之,实则虚之。

    等的就是对方按捺不住那一瞬。

    果然,第三日傍晚,玉兰山北麓的营帐里,多摩纳猛地起身,一把抓起挂在帐钩上的皮鞭,狠狠抽在案角——

    “走!今夜就进山!”

    玉兰山脚下,敌军营垒分明,旌旗林立,却始终按兵不动。

    多摩纳见状,对特尔南便愈发不耐,日日冷言相讥,话里裹着刺,面上浮着笑。

    他斜挑左眉,靴尖碾了碾脚边碎石,目光扫过去,语气轻慢:“你这胆子,怕是连山雀都不敢惊——人家压根没动,你倒先缩了脖子,连哨骑都不敢派,连虚火都不敢撩一把。啧,真有你的。”

    特尔南只微微一笑,端坐不动,脊背挺直如松,双手搁在膝上,连指尖都未颤一下。

    任他怎么说,自己只管含笑听着,静默扛着。横竖——那火药桶早晚要炸,何必替他点引信?

    他垂眸,眼底掠过一丝笃定。

    大楚的人马既已在此布防,岂会毫无章法?若他们早备下伏局,这一回,多摩纳撞上的就不是空营,而是铁网。

    他不必提醒。

    也懒得提醒。

    甚至……乐见其成。

    心里这么想着,唇角笑意反倒更深了些。

    多摩纳却只当他是个哑葫芦,见他不吭声,越发认定此人怯懦无用,嗤笑一声,随手一挥,朝左右亲兵道:

    “不急着强攻。先摸清对面底细——拨三支百人队,轮番袭扰,专打他们的巡哨、斥候,逼他们露脸、露阵、露破绽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,特尔南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。

    这人嘴上狂傲,行事倒还留着三分戒备……可真能被这点小动作牵着鼻子走?

    他没开口,只将手按在腰间刀柄上,目光沉沉,望向远处起伏的山脊线。

    传令兵应声而去。不多时,一支万人偏师悄然开拔,目标明确:剪除玉兰山北麓所有外围警戒点。

    消息飞马报至徐烈帐中时,庞德正倚在胡床边,就着炭盆烤手。

    徐烈拧着眉听完,转头看向庞德;马岱也顺势抬眼,目光停在他脸上,静等下文。

    庞德却朗声一笑,伸手重重拍了拍徐烈肩头:“慌什么?怕他们真杀上来?”

    徐烈点头,毫不掩饰:“嗯。怕他们试出咱们虚实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说,换你带兵,怎么接这一招?”庞德反问。

    徐烈略一沉吟,摇头:“想不出万全之策……但总不能忍着。他们打上门来,咱们若退半步,士气就塌了。”

    庞德听罢,只笑不语,从案上抓起一把干栗子,剥开一颗,递到徐烈手边:“喏,先传令下去——各营抽调精干小队,每队三十人,散入山坳林隙。遇敌即退,且退且佯溃,旗帜丢几面,箭囊空几只,马蹄印往营寨方向拖得越乱越好。”

    “啊?”徐烈一怔,手指捏着栗子壳忘了剥,“装败?这……岂不是把脸面让出去了?”

    庞德哈哈大笑,眼角皱纹舒展:“脸面?留着它,好叫人家放心大胆地往套里钻。”

    徐烈顿住,目光一凝,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庞德却不等他发问,抬手一招:“走,进帐说。”

    三人掀帘入帐。帐内炭火正暖,灯影摇曳。庞德坐下,身子略前倾,十指交叉搁在膝上,神情松弛,眼神却亮得灼人。

    徐烈与马岱对视一眼,各自在矮凳上坐定,脸上皆是未解之惑——像两扇半开的门,风在缝里来回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