庞会一步跨上土台,声音不高,却压住了风雨声。他扫视一圈,见众人呼吸急促,却没一个后退,这才稍缓口气,“刀在手,弓上弦——狼不来,咱们不动;来了,照规矩办。”
话音未落,又是一阵“嗷呜——”,此起彼伏,震得檐角雨水乱跳。
可那些狼始终停在山腰,任暴雨浇头,也不上前半步。不多时,灰影渐次隐入密林,只余风声雨声,还有人心口扑通扑通的跳动。
庞会立马督军加固工事,天黑前抢出一道鹿角栅、两道壕沟、三座箭楼。入夜前,全队撤入堡内,关门落闸,箭矢上架,火油备足。
他独自站在垛口,望着黑黢黢的山影,眉头越锁越深。
“这么大群狼……不合常理。”
他喃喃一句,忽然想起早年斥候报过的事——独孤部牧人驯狼如养犬,幼狼从小喂肉、听哨、随旗而动,夜里巡营,百步之外便知生人气息。
“莫非……是他们放来的?”
念头一起,背上便窜起一股凉意。
若真是人驱使的狼,那就不是野兽,是活的耳目,是无声的刀。
更糟的是——今夜,正是它们最该动的时候。
他转身快步下楼,唤来副将:“取火把、硫磺、浸油麻绳,再挑五十个胆大手稳的弓手,跟我来。”
火把映着他眼底一点寒光:“狼不怕人,但怕火,怕炸响,怕烧焦的味道——今夜,咱们给它们尝尝。”
——
子夜。
雁门关外三十里,石砬子坡。
两千名独孤部骑兵悄无声息地穿过松林,皮甲未响,刀鞘未磕。他们身后,是上千头灰毛野狼,脊背绷紧,爪尖收拢,连喘息都压得极低。
狼群并非野生,是独孤雨轩亲训的“牙兵”。从小饮马血、食生肉、听骨笛调令,能辨旗色、识鼓点、随人冲锋。此刻它们静伏于坡下,喉间滚动低呜,像一柄柄未出鞘的弯刀。
为首那人,面阔颧高,左颊一道旧疤蜿蜒至耳根,正是独孤雨轩帐下头号先锋——独孤皓岳。
他抬手一挥,狼群倏然散开,如墨汁滴入清水,无声漫向屯堡四面。
“拆了它。”他声音低哑,像砂纸磨过铁刃,“让楚人知道,咱们的刀,比他们的墙快。”
话音刚落,狼群暴起!
没有嘶吼,只有爪扣石阶的“嚓嚓”声、獠牙撕裂木栅的“咔啦”声、湿皮撞上夯土的闷响。
那座白天刚垒好的屯堡,土墙酥脆,鹿角松垮,连泥灰都没干透。狼群扑上去,啃、撞、扒、咬,不到半炷香工夫,东墙塌了一角,南门木闩被咬断三根,箭楼底柱露出森森白茬。
也有狼倒在箭雨之下,翻滚哀鸣,可更多狼踩着同伴尸身往上扑。
独孤皓岳站在坡顶,冷眼看着。
直到堡墙彻底垮塌半边,他才扯了扯嘴角:“小菜一碟。”
可当狼群撞开虚掩的堡门,蜂拥而入时——
“呼——!”
火龙腾空!
火油泼洒在干草堆、木梯、门板上,遇火即燃。烈焰从堡内三处同时蹿起,瞬间连成火网,封死所有退路。
热浪裹着焦糊味扑面而来,狼群猝不及防,前排数十头当场皮毛卷曲、惨嚎翻滚。火光映着它们猩红的眼,竟比平日更亮、更疯。
独孤皓岳瞳孔骤缩,脱口而出:“中计了!”
话音未落,堡墙上火把齐灭,弓弦嗡鸣,火箭如雨坠下。
而火海中央,那几十具烧得蜷曲的狼尸之间,赫然躺着三具披甲人尸——
盔歪甲裂,胸口插着断箭,腰间还挂着半截染血的独孤部骨哨。
方才吞并城池时,虽也折损不少,但尚在预料之内。
可眼下野狼陷进火海,紧随其后的鲜卑士卒顿时僵在原地,像被冻住的河面,连呼吸都滞住了。
敌人……竟是早有准备?
“轰——!”
烈焰腾空而起,卷着黑烟冲上半空。
庞会横刀跃出城门洞,身后是数十道从街巷、箭楼、瓮城缺口里猛然杀出的身影。大楚将士如潮水破堤,直扑独孤皓岳所在之处。
“铛——!”
刀风劈开热浪,寒光一闪即至。庞会承袭庞德家传刀法,招式沉猛而不失灵变,臂力如铁,步法似风。
独孤皓岳确有几分硬功,可此刻对上这头刚出笼的猛虎,不过三合,便已左支右绌,肩头衣甲裂开一道口子,血珠沁了出来。
“喝——!”
一声断喝炸响,庞会拧腰旋身,大刀自斜上方劈落,快得只余一道青白弧光。
“噗!”
刀锋入肉,血线喷起半尺高。
独孤皓岳,独孤部公认的第一把硬手,竟连格挡都没来得及,当场倒地,脖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