郝昭身子一挺,甲叶哗啦作响,脊背绷得笔直。
“为陛下效命,为大楚守土,为百姓安生——郝昭,不敢言苦!”
他是沙场宿将,向来信奉一个理:疆界在,人在;疆界失,人亡。一步不退,半步不移。
阵亡将士的遗体已由军中仵作逐具收敛,裹以素布,分批运回故里安葬。
云凡另修密奏一封,专呈诸葛亮,托其督办抚恤银钱、抚孤养老诸事,务必落到实处,不使忠骨寒心。
晋阳城头
拂晓时分
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,晨光一寸寸漫过城墙垛口,照在众人湿透的甲胄上,也照进他们眼里。
“陛下,接下来……?”
张辽与庞德并肩上前,盔缨滴水,神情却都绷着一股劲儿。
拓跋力微部已成强弩之末,短期内无力再犯中原;更别提与轲比能会合——彼此隔山隔水,早已失联。
庞德抱拳道:“臣请率三千轻骑,沿河溯北,追剿残部。趁其未稳,犁庭扫穴,永绝后患。”
张辽却摇头:“轲比能八成已扑向常山真定郡。子龙手下仅四万人,若无人接应,恐难久支。”
云凡目光扫过二人,语调平缓,却字字清晰:
“孟起与翼德已深入草原腹地。等拓跋力微这支败兵回到老营,看见的只会是焦土废帐、空荡王庭——牛羊被驱,粮仓被焚,连祭坛上的火塘都熄了。”
“草原已不足虑。孟起与翼德足矣。”
张辽眉峰微蹙:“那……子龙那边?”
语气里压着一层不易察觉的紧。
鲜卑人多势众,赵云兵少将寡,悬得很。
“文远听令!”
“命你统精骑两万,午时整装出发,星夜兼程,直赴常山!”
“喏!”
张辽抱拳垂首,声如金石。
常山安危,牵动整个北疆命脉。云凡把这支最利的刀交到他手上,便是把整条防线的分量,都托在了他肩上。
那么,云凡与主力大军何去何从?
此战初衷,从来不是斩尽杀绝——而是顺势推一把,把这股祸水,引向西边。
西域诸国久不服王化,商路断绝多年。鲜卑若西迁,必与龟兹、车师、焉耆诸部相争。
大楚只需断其归路、毁其牧场、焚其冬储,叫他们无草可牧、无城可依、无粮可存……
败军唯有一途:向西,再向西。
——用他们的乱,换我朝十年安宁;用他们的亡命,铺我朝重开丝路的前路。
……
此时,常山真定郡
赵云步入县衙议事厅时,脚步沉稳,袍角微扬,中年面容不见风霜,唯余刚毅如铁。
“子龙将军!”
真定县令不过二十出头,面皮白净,腰杆却挺得笔直。见赵云进来,忙迎上前,双手微颤,眼中亮得惊人。
赵云,是常山百姓念叨最多的名字,是孩子睡前听的故事,是老人晒太阳时眯眼讲起的传奇。
消息传来说鲜卑南下,起初确有人心头打鼓。
可当赵云率部进驻真定的消息一落地,街市照常开张,田垄照旧耕作,连村口蹲着的老汉都啐一口:“慌啥?子龙将军来了,贼人连真定的狗吠都听不见第二声。”
少年们挎着木刀满巷跑,嚷嚷着将来要当“第二个子龙将军”。
“不必拘礼。”
赵云伸手扶住欲跪下行礼的县令。
这年轻人虽年轻,政绩却不含糊:春荒赈粮不漏一户,秋赋征缴不扰一民,境内盗匪绝迹,讼案三日必结。
赵云早知其名,此番相见,愈发看重。
县令站直身子,感激一笑,随即有条不紊禀报起郡中实情——
与昔日汉家不同:那时但闻胡骑将至,百姓便弃屋携幼,扶老拖幼往南逃;
如今真定百姓,非但不走,还自发编为乡勇,修墙垒石、备火油、磨刀砺箭,连妇人也在缝制裹伤布,孩童帮着搬运箭镞。
赵云听完,静默片刻,嘴角缓缓浮起一丝宽慰笑意。
果然,云凡治下,民心似铁,军民一心。
可这欣慰愈深,肩头担子便愈沉
他赵云,不只是一个人的名字;
他是真定的脊梁,是常山的底气,是北疆万千双眼睛,日夜望着的方向。
他心里清楚,这太平日子来得不易,得用命去护着。家乡父老的炊烟、田埂上的笑语、孩子追着纸鸢跑过的土坡都容不得鲜卑人的马蹄踏碎。
赵云这一回回到常山真定,不单只身前来,还把两个儿子赵统、赵广一并带在身边。
这两个年轻人,如今都快二十了,个头拔得挺直,肩背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