营中篝火噼啪作响,酒肉香气混着粗嗓吆喝,在夜风里飘荡。
宇文昊申正拍案大笑,拓跋力微举碗豪饮,帐外胡笳悠扬,一派胜券在握的酣畅。
没人抬头看天——那一片浓墨似的云层背后,正有无数双眼睛,冷冷俯视。
庞德领左军,自东侧缓步压近;张辽率右军,由西翼悄然合围。
就在拓跋力微酒意微醺、抬手抹嘴的刹那,脊背忽地一凉。
他猛地扭头——营地边缘,黑影幢幢,如潮水般无声漫来。
“杀——!”
张辽一马当先,长枪斜指,战马长嘶破空。
蹄声如雷,轰然炸开!
鲜卑兵尚在划拳赌酒,听见异响才懵然回头。
刀光已至面门。
“嚓——!”
“噗嗤——!”
寒刃劈开皮甲,割断筋络,血雾腾起时,人还没站稳。
有人赤脚奔逃,有人伸手抓刀,更多人刚掀开帐帘,便被一矛贯胸钉在木桩上。
拓跋力微抄起弯刀跃上马背,嘶吼着命亲卫断后;宇文昊申跌撞翻身上鞍,连靴子都穿反了一只。
可退路早被掐死——东有张辽,西有庞德,南面火光骤亮,晋阳城门洞开,铁甲洪流奔涌而出!
郝昭亲自执旗,甲胄染尘未拭,长刀滴血不抖,身后将士踏着鼓点而来,每一步,都像踩在鲜卑人的喉骨上。
血浸透黄土,腥气呛鼻。
拓跋力微拨马欲冲,却被乱军裹挟着往北撞去——可北边,是张辽的枪阵;再折向东,庞德的大刀已在月下泛起青光。
就在这当口,宇文昊申胯下马忽地人立而起——庞德已至跟前。
“铛——!!!”
大刀劈落,正中宇文昊申横架的铁锏。
金铁交鸣震得人耳嗡鸣,火星四溅。
“呃啊——!”
他喉头一甜,整个人倒飞出去,重重砸在营帐木柱上,震得帐顶积灰簌簌落下。
他挣扎撑起,手刚摸到刀柄——
寒光一闪。
“噗!”
刀尖自腹入,穿背出,血线喷在焦黑的帐布上,像一道歪斜的朱砂印。
他睁着眼,嘴唇翕动,却再没吐出一个字。
“单于——!!!”
亲兵哭嚎未绝,已被刀光吞没。
没人信。
那个骑在黑鬃马上、连斩三员汉将的宇文昊申,就这么躺在泥里,胸口插着一把刀,血顺着刀槽汩汩淌进沙土,洇成一片暗红。
风卷着火苗舔上帐篷,噼啪爆响。
远处,晋阳城头的鼓声,正一下,又一下,沉稳如心跳。
十一
“贼酋授首!弟兄们,杀过去!”
庞德一刀劈落宇文昊申首级,左手攥住发辫,将那颗血淋淋的头颅高举过顶。
身后大楚士卒齐声呐喊,如潮水般涌上。刀出鞘、矛挺直、盾并排,人人踏着泥泞向前猛冲,脚底溅起的泥点混着雨星子,甩在脸上也顾不得擦。
天色骤变,大雨倾盆而至。
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横七竖八的鲜卑尸身上,浸透皮甲,冲淡血迹,顺着脖颈流进泥土里。
若真有来生,这些人怕是再不敢勒马南望,更不会提刀叩关。
“宇文单于——!”
拓跋力微正策马狂奔,忽听身后一片惊呼,猛地勒缰回望——只见宇文昊申身形一晃,颈间喷血,人头已落于庞德手中。
他喉头一哽,没出声。
“单于!快走啊!”
左右亲兵扯着嗓子嘶吼,声音被雨声撕得断断续续。
话音未落,远处烟尘翻滚,郝昭与张辽率部衔尾追来。
张辽打胡人,早打出名堂了。当年乌桓闻其名,小儿夜啼都止得住。
如今对上鲜卑,他反倒越战越醒神,长刀挥处寒光四射,所领铁骑如一柄烧红的锥子,死死钉在拓跋力微后队的脊梁上。
“该死!”
拓跋力微被逼到绝处,咬牙翻身下马,与一名亲兵互换衣甲,裹着破毡混入溃兵堆里,才勉强脱身。
此役之后,鲜卑主力十去其五,战死者逾五万,散落荒野、失散无踪者更不可计数。
待拓跋力微喘息稍定,在一处干涸河滩重新聚拢残部,清点人马——只剩六万余人,个个带伤、缺甲、失马,连旗杆都歪斜着拖在泥里。
河滩边
“单于……咱们……”
几名拓跋部长老嘴唇发白,声音发颤,眼眶通红,话没说完便哽住。
十万精锐出草原,如今只剩这副模样,马瘦毛枯、弓折矢尽,连草场上的狼群见了都要绕道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