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屏息凝望,呼吸都沉了几分。
——这哪是打仗?这是开疆!
——这哪是行军?这是铺路!
云凡合拢地图,声音沉稳而笃定:
“今日翼德与孟起破王庭,明日子龙、文远、令明,自当纵横万里之外。”
帐内一时寂静,唯有烛火噼啪轻响。
片刻后,轰然应诺之声震得帐顶尘灰簌簌落下——
“喏!!!”
第九章
眼下除了张飞、马超统率的六万大楚铁骑已北出塞外,晋阳周边尚有七万将士驻守。
郝昭稳稳扼住了鲜卑南下的第一道关口。
可那不过是一支十万人的先锋——拓跋力微与轲比能的主力,尚未抵达战场。
晋阳城,终究成了汉胡对峙的锋刃之尖。
……
消息传到轲比能与拓跋力微军中时,两人正于大帐内擦拭弯刀。
“呵!这个不争气的东西,十万兵马,连一座晋阳都啃不动!”
轲比能将手中匕首“当啷”一声钉进案几,木屑飞溅,脸上青筋微跳。
“大单于,眼下如何是好?”
拓跋力微抬眼,语气沉着,却掩不住眉间那一丝焦躁。
晋阳确是坚城,可再硬的骨头,也架不住十万把刀齐上——他宇文昊申倒好,四万守军没压垮,反被拖得人仰马翻。
“没别的路了。”轲比能起身踱步,皮靴踏在毡毯上闷响,“晋阳,必须拿下。”
“力微兄,咱们得动真格的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却更沉:“四十万骑,若还拿不下一座孤城——那鲜卑的刀,以后就该改铸犁铧了。”
拓跋力微颔首。
这些年,鲜卑铁蹄久未踏过雁门关。汉地百姓田埂上哄孩子,怕的是狼,不是胡骑;
市井说书人讲古,提的是匈奴旧事,早忘了鲜卑弯弓的模样。
长生天在上,岂容人忘?
两人念头一碰,便如篝火撞上干柴。
四十万鲜卑骑兵次日拔营,马蹄卷起黄尘蔽日,奔晋阳而去。
“隆隆——隆隆——”
蹄声如雷,震得远处山雀惊飞。
……
同一时刻,宇文昊申已按捺不住羞愤,在晋阳四境横冲直撞。
他带兵扫荡太原郡下十余县乡,烧仓廪、毁驿道,指望逼郝昭出城接战,或逼百姓求援动摇守军心志。
哪知扑了个空。
各处村寨早已人去屋空,粮秣牲口全数运入晋阳;
田垄荒着,灶台冷着,连狗都被牵走了。
他纵马踹开一座空祠堂大门,只踢起一地浮灰。
亲兵抹着汗嘀咕:“将军,这……像扫了一圈坟场。”
宇文昊申没作声,却悄悄松了口气——只要等拓跋力微一到,局面自会翻转。
……
果然,三日后,拓跋力微率十万铁骑压至城北。
十七万鲜卑大军列阵,黑压压一片,远望如乌云压城,连日头都黯了几分。
“哈哈哈——!”
宇文昊申策马驰至阵前,长槊指天:“汉家儿郎,睁眼看看!你们的城墙,挡得住刀,挡得住箭,挡得住长生天的怒火么?!”
雨刚歇,风刚起,他腰杆又挺直了三分。
仿佛上回城下折戟的不是他,而是别人。
城楼之上。
郝昭倚着女墙静立,目光扫过敌阵,嘴角轻轻一扯,似笑非笑。
身后将士默然肃立,甲胄映着天光,寒如双刃。
“怪了……”拓跋力微勒住缰绳,眯眼望向城头,“怎么没人发抖?”
他身边老将低声提醒:“单于,汉人守城,向来靠胆气。”
“胆气?”拓跋力微嗤笑,“我鲜卑儿郎信长生天,他们信什么?信城砖自己长腿跑不成?”
他不知道,城头那些人信的,是身后三万两千户人家的灶火,是并州父老送来的最后一车干饼,是郝昭昨夜巡营时拍在每个士兵肩上的那只手。
更不知,所谓长生天,既不会替人挡霹雳车砸下的巨石,也不会给谁披上刀枪不入的皮甲。
“轰隆——!”
闷雷滚过天际,豆大雨点劈头盖脸砸下来。
鲜卑兵却精神一振——在他们耳中,这雷声是号角,这雨势是战鼓。
“杀——!”
拓跋力微扬刀嘶吼,鲜卑语如狼嗥撕裂长空。
潮水般的骑兵撞向城墙,云梯一架,箭矢如蝗。
可这次,守军的反击比上次更烈。
弓弦绷断之声、滚木坠地之响、刀劈骨裂之音,混作一团。
血雾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