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是眼下云凡已迫近,军务繁杂,曹公尚在病中,此处实非议事之所。”
“不知主母……”
他目光转向卞夫人。
卞夫人立刻接口道:
“先生莫拘礼!夫君这般情形,大事全仰仗诸位拿主意。”
“我是妇道人家,哪里懂得排兵布阵?先生们只管去议,该调哪支兵、守哪座城,都由你们定!”
曹丕当即抱拳道:
“诸位先生,请随丕往议事厅去!军中调度,全凭各位裁断!”
贾诩眯起眼,似睡非睡,静立不动。
曹操这一病,本就如悬丝一线;偏这几个儿子,还在病榻前暗中较劲。
难道真抢到那个位子,就能号令三军?
怕是登台即散,转瞬成空!
论心志、论气度、论手腕,这几个儿子,差曹操何止千里!
其余人见状,谁也不愿多言,只得随曹丕而去。
曹彰与曹植对视一眼,略一思忖,也迈步跟上。
众人入得议事厅,空气仍如绷紧的弓弦。
荀彧环视一圈,声音低而沉:
“云凡二十万众已渡河北进,前锋抵至黄河西岸,正与夏侯惇将军隔河对峙。”
“青州一路,张飞得法正辅佐,势如破竹,曹仁将军难挡其锋。”
“冀州四面告急——甘宁自东、赵云自南、徐盛自西、陈到自北,四路并进,我军防线撑不了几日!”
“眼下最要紧的,是决断我军退向何方!”
曹丕听得头皮一紧,脱口而出:
“照这么说,咱们是守不住了?”
荀彧默然点头,喉结微动:
“云凡部卒精悍,将校骁勇,冀州旷野无险可据,硬守,必败无疑。”
曹丕脸色骤变:
“四面合围,难道真束手无策?邺城……就这么拱手让人?”
满厅寂然。无人应声。
到了这一步,拼的就是血肉与胆气!
云凡此次倾力铺开数十万大军,处处设点、步步为营,逼得你顾此失彼。
我军本就寡弱,再分兵死守,只会被一口口吃掉!
更何况,三十万将士已折损数万,此消彼长,何谈固守?
这时,曹彰大步跨入厅中,声如金石:
“既然守不住,不如收拢兵马,与云凡堂堂正正一战!”
曹丕眉峰一竖,厉声道:
“三弟!眼下是什么光景,你还来搅局?”
“搅局?”
曹彰冷笑一声,双目灼灼:
“不战而走,军心立马溃散!”
“幽州已被敌军踏足,退无可退——唯有一条生路:并州!”
“可并州地广人稀,户籍不足百万,养活我这几十万张嘴?怕是粮车还没出太原,军中就要哗变!”
“今日避战,明日退到并州,又能喘几口气?”
曹丕胸中怒火翻腾,可这话砸下来,竟让他一时语塞。
并州能守,不假;但能养活这支残军吗?
他缓缓扫过众人,开口问道:
“诸位以为,该如何行事?”
荀攸抚须良久,沉声道:
“三公子所言,确有道理。”
“云凡擅攻坚城,若分兵固守,反被其逐个击破。不如聚兵一处,与之决战!”
“我军对上云凡,未必处处落于下风——眼下尚握有数万铁骑,只要调度得当,胜负犹未可知!”
“敌西路军尚未赶到,若能趁此良机正面击溃云凡主力,我军便可全身而退,从容布防!”
“可曹公至今昏沉未醒,若要行此险策,必得急召曹仁将军与夏侯将军回援,合兵一处,决一死战!”
“然则此等大事,终究须曹公亲裁!”
荀攸话音落下,董昭等人皆默然垂首,面色黯淡。
这已不单是谋略,近乎孤注一掷。
纵使真在阵前斩了云凡,也拦不住他数月之内连取冀、幽、青、兖四州之势!当年曹公破袁绍、定北疆,耗时整整四年。
云凡夺四州,却不过百日之功。
强弱悬殊,如天堑横亘,再精巧的计、再老辣的谋,都盖不住这赤裸裸的差距!
曹丕见荀攸亦作此言,又望向榻上昏迷不醒的曹操,牙关一紧,低声道:
“父亲不能理事,我等岂能束手待毙?”
“若此策可行,便即刻施行!”
“还请荀先生鼎力相助!”
他是曹公次子,如今长兄早逝,名分所系,言语自有分量。
荀彧抬眼看了看他,轻轻一叹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