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日里,他已望见:关前百架投石车列阵如林,云凡数万大军鸦雀无声,静得令人心头发紧。
他侧身低喝:
“曼成,传令各部,弓上弦、盾在手,随时应变!”
李典拱手应道:
“将军放心,箭镞已淬油,檑木皆备妥。”
乐进颔首,目光沉如古井:
“主公亲授此关,命我等死守。懈怠半分,便是失地辱命。”
“诺!”
李典垂眸应声,余光扫向城下——心口像压了块冷铁。
曹操前脚刚走,云凡后脚便至……此人,果然难缠!
城上士卒也绷紧了脊背。早听闻云凡军中有种“焚城巨弩”,一发可裂三丈夯土,今日竟真撞上了!
忽地,关下暗影里一声厉喝撕裂寂静:
“全军——准备!”
魏延立于阵首,令旗猎猎,右手陡然劈落:
“装填!”
刹那间,百架投石车齐动。巨石入槽,火油罐垒叠如山,陶瓮封口浸透桐油,瓮腹还嵌着引信短捻。
“点火——放!”
嗖——嗖——嗖——
破空之声连成一片尖啸,百余道黑影腾空而起,划出灼热弧线,直扑关楼!
乐进瞳孔一缩,暴喝:
“伏盾!快伏盾!”
“伏盾——!!”
曹军霎时缩入盾墙之后。
可下一瞬——
砰!砰!砰!
火油罐撞墙即炸,陶片裹着烈焰迸溅四射。火舌舔上梁柱、窜上旌旗、扑向甲胄……
轰!轰!轰!
整段关墙腾起赤红火浪,烈焰如花怒绽,油火溅到人脸上、脖颈上、铠缝里,顷刻燎原。惨嚎声混着焦肉味,劈头盖脸砸下来。
乐进与李典咬牙反扑。这几年曹军工匠日夜摹造,也凑出数十架投石车,虽射程短、准头糙,总比徒手强。
石弹呼啸而出,砸向云凡阵前。可关内石料早囤得将尽,火油更只剩薄薄几缸——两人只得掐着时辰,一车一车,缓缓发石。
夜愈深,喊杀愈烈。
关上火光跳动,关下鼓角震耳,两军胶着如绞索,越收越紧,越勒越深。
不知过了多久,城墙早已烈焰翻腾,成片士卒倒在垛口哀鸣不止。
云凡见火势已起、时机成熟,声音低沉却如铁锤砸地:
“攻城!”
诸将闻令,齐刷刷举起兵刃,吼声震天:
“杀——!”
“杀!”
“杀!”
“杀!”
万军齐动,扛着云梯如潮水般扑向函谷关城下。
此时关上尸横遍野,断臂残躯散落各处。乐进满脸烟灰,须发焦卷,嘶声怒吼:
“随我上墙守城!”
话音未落,城头城根又涌出数千人,刀盾相撞,箭矢乱飞。
两军当即陷入赤膊相搏的惨烈厮杀。
可就在乐进率众拼死抵挡之际,谁也没抬头望一眼——数百丈高处,数十只热气球悄然越过雉堞,无声无息朝东飘去。
……
洛阳城头,夏侯渊凝望西天那抹刺目的红光,轻轻吁了口气。
本想借曹操刚走、云凡立足未稳之机喘口气,谁知他前脚离营,云凡后脚便挥师叩关!
此番曹操在函谷关留兵两万,在洛阳亦屯兵两万,四万人马扼守一线。
函谷若失,洛阳便是曹军最后的脊梁。
换作从前,夏侯渊怕是早已点兵驰援。
如今却只能攥紧拳头,纹丝不动。
对手是云凡——那个盯住一丝破绽就咬住不放、非要撕开血口才罢休的云凡!
一步错,满盘崩;稍有松懈,便是万劫不复。
他不敢赌,更不敢动。
况且,函谷既破,再多兵马也填不满那豁口。
眼下唯一能做的,只有等,只有备。
他转身对副将下令:
“紧闭四门,天亮前,不论何人叩关——哪怕是我亲至,也不许开!”
“喏!”
言毕,夏侯渊转身回府。
他镇守洛阳多年,街巷坊市、沟渠暗道,闭眼都能走个来回。
只要函谷还在,他夜里尚能合眼。
照例躺上卧榻,不多时,呼吸已匀。
梦里忽见铁甲如林,直入洛阳街巷。云凡一身玄甲,长枪所指,曹军成片倒下。自己立于城楼,手脚发软,竟连刀都抬不起来。
正慌乱间,一白袍将策马突至,银枪寒光一闪,直贯心口!
夏侯渊猛然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