究竟是何等讲法,竟能引得这般人潮如沸?
黄承彦笑着接口:
“卓方所授,前人未道,旧典未载。二位听完,必当耳目一新。”
“请——”
三人举步入殿。甫一掀帘,但见殿内依山势垒成层阶,上下已密密坐满百余人。
学子或倚栏、或踞席、或盘膝于矮凳之上,座次看似散漫,却无一人喧哗,无人越界,只余纸页翻动与低声议论的窸窣。
黄承彦环视一圈,抚掌叹道:
“糟了!来迟了,连个空隙都寻不见!”
庞德公与司马徽默然相顾,心下震动。
云凡授课,竟真到了这般境地?
正此时,前排一名士子起身拱手:
“黄师也来听讲?”
“若不嫌弃,学生愿让出此位!”
黄承彦摆手笑道:
“院长明训:先至者安坐,后至者守序。你已在此,我岂能夺位?”
士子躬身再拜:
“院长亦言:敬师如敬道,礼不可废。”
“学生身强体健,本当敬老扶弱!”
“恳请先生移步此座!”
“好!”
黄承彦抚须而笑,目光慈和:
“懂礼知分,难得!你叫什么名字?”
士子忙整衣肃容,抱拳答道:
“学生蒋琬,字公琰,拜见先生!”
黄承彦颔首,默默将名字记在心上。
四周几名学子见状,齐齐离席,向庞德公与司马徽躬身道:
“请二位先生入座!”
二人一怔,忙摆手道:
“我等并非先生!”
一位眉色雪白的少年上前半步,拱手作揖:
“院长常教:‘达者为师,三人同行,必有可取。’”
“二位长者年高德劭,我辈理当奉座以敬!”
庞德公与司马徽相视一眼,连连点头,心底暗赞:云凡这书院,单看学生气度,便知教化得法。
两人粗布裹身、形貌如田家老叟,学子们却无半分轻慢——足见平日熏陶之深!
当下也不再推辞,径直坐到了黄承彦身侧。
黄承彦目光落在那白眉少年脸上,含笑问道:
“你可是马家那位‘白眉子’马良?”
少年立刻整衣垂首,恭声道:
“正是学生,见过黄公!”
“呵呵……”
黄承彦抚须而笑,转头望向庞、司二人:
“二位以为,我这些门生,如何?”
司马徽轻捻胡须,淡然一笑:
“英才济济,满堂生光!”
庞德公默然片刻,心头微震:若这数百学子他日出仕,刘备帐下,怕又要添一批栋梁之材!
云凡此番开馆授业,绝非寻常讲学而已!
人愈来愈多。
迟至者不争不扰,自觉立于廊道两旁,不多时,整座大殿已密密匝匝,再无空隙。
可偌大殿宇,竟无一声杂语,唯余翻页低诵,沙沙如春蚕食叶。
忽而殿外风动,一人踏光而入——
云凡素袍磊落,头戴青纶巾,步履沉稳,步入堂中。
众学子齐齐起身,朗声道:
“学生见过先生!”
云凡含笑抬手:
“同学们好,请坐。”
随即落座主位,环顾满堂青衫,又温言道:
“谁还记得,上回课,我们说到哪一句?”
蒋琬应声而起:
“回先生,上回讲的是‘天圆地方’。”
云凡点头,目光清亮:
“那么,诸位可曾想过——头顶之天,果真浑圆?脚下之地,果真方正?”
庞德公与司马徽同时微愕。
这是什么课?
司马徽略一思忖,开口道:
“古有明训:共工怒触不周山,天柱折,地维绝。故天倾西北,日月西移;地陷东南,百川东注。”
“天若不圆,何以覆地?地若不方,焉称‘四方’?”
云凡此前未识司马徽,听他答得笃定,只含笑应道:
“老先生所言极是!”
顿了顿,又问:
“不过,敢问一句——在座可有人亲至东海?”
司马徽莞尔:
“老朽少时游历,确曾临东海之滨。”
云凡笑道:
“既如此,请问老先生:海,是何模样?中原,又是何模样?”
司马徽从容道:
“海势浩渺,目尽处不见岸涯。”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