罢黜云凡,是他登基以来,第一次真正握住了权柄的滋味。
今日,他才是九五之尊。
忽有宦官高唱:
“陛下,皇后娘娘求见!”
刘协朗笑一声:
“宣!”
话音未落,伏寿已缓步而入,凤钗垂珠,衣袂生光。
刘协起身迎上,笑容温煦:
“皇后恰巧来了,朕今日心情大好,不如陪朕出宫走走?”
话音刚落,伏寿眉尖微凝,开口便问:
“听说陛下今日将云凡罢了官?”
刘协闻言轻笑一声:
“不错。此人当殿失礼,倚功骄横,罢得正当!”
伏寿眉头锁得更紧:
“陛下,云凡曾千里奔袭迎驾回京,于社稷有殊勋,岂能说罢就罢?”
刘协脸色骤沉:
“连皇后也替这逆臣开脱?”
“他当日接驾,与曹贼迎立又有何异?”
“面上恭顺,背地里却目无君上,视天子如无物!”
“朕本欲追究他擅离北境、私通匈奴之罪,他倒好,竟以辞官相胁!”
“一个司隶校尉,凭甚拿去留逼迫天子?”
“若非念他旧日微劳,早该押赴市曹问斩——贬为庶人,已是格外开恩!”
伏寿听罢,面色数变。
前些日子刘协还亲口许诺委以重任,怎的云凡刚返洛阳,圣意便陡然翻覆?她虽不预政事,却也看得分明:此举绝非明断,实为躁急。
她急忙俯身道:
“陛下,请收回成命!”
“殿前失仪,申斥几句足矣;革职查办,未免过重。”
刘协怔住,难以置信地盯住她:
“连皇后也以为朕错了?”
“莫非朕真该由着这群逆臣欺到头上?”
伏寿神色一凛,当即跪倒:
“臣妾不敢!”
“哼!”
刘协冷哼一声:
“既不敢,便退下吧。”
“此事已决,绝不更改!”
言毕,拂袖而去,步履带风,直撞出殿门。
刚踏出宫阶,便见中常侍穆顺疾步奔来,额角沁汗:
“陛下!皇城外,百官齐集,恳请面圣!”
刘协勃然作怒:
“什么百官?”
穆顺忙不迭报:
“侍中简雍、京兆尹糜竺、太仆华歆、中书令顾雍……还有十余位朝臣,俱在朱雀门外候旨!”
刘协抬手一挥:
“传话下去——若为云凡求情,朕一概不见!”
穆顺迟疑片刻,低声劝道:
“陛下,百官联袂而至,拒而不见,恐损圣德清誉。”
刘协双目圆睁,厉声喝道:
“你耳朵聋了?”
“朕说——不见!”
“只管照传!”
穆顺脊背一凉,扑通跪地:
“诺!”
慌忙转身,小跑着奔向宫门。
刘协立于阶前,面沉如铁。
他是天子!
才挣脱曹氏牢笼,难道又要被这些臣子钳制?
罢个司隶校尉,竟也动不得?
这群人,是要掀了这紫宸殿不成?
他冷笑一声,转身往内廷去了。
后宫妃嫔虽少,却也并非空寂。
除早逝的董贵人、正宫伏寿外,尚有太守宋泓之女宋贵人。刘协踱至其居所,总算寻得片刻安宁。
正欲松一口气,忽闻宫门外又传来穆顺颤巍巍的禀报声:
“陛下!陛下!”
刘协腾地坐起,怒喝:
“又出什么事了?!”
门外穆顺身子一抖,赶紧答:
“奴婢已依旨宣谕百官……”
刘协眉头稍展:
“人都散了?”
穆顺在门外顿了顿,声音低沉:
“陛下,侍中简雍扬言——今日不见天颜,便长跪朱雀门,一步不退。”
砰!
案几剧震,茶盏崩飞。宋贵人惊得面色惨白。
刘协霍然起身,须发皆张:
“反了!全反了!”
“他们这是要做什么?”
“逼宫么?!”
他大步冲出寝殿,直逼穆顺面前,厉声咆哮:
“去告诉他们——想等,就站着等!朕今日谁也不见!”
“真有胆量,就破门而入,把这龙椅抢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