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一听“大旱”二字,他脊背骤然绷紧,脱口而出:
“你说中原将旱?”
邹嫣儿抬眼望他,眸光沉静,轻轻颔首:
“不错。天象示警,近几日或有急雨,之后便再无甘霖。”
“这场旱势,少说要绵延数月。”
云凡闻言,眉心拧成一道深痕。
怪不得入夏未久,暑气已灼人肺腑!
若非她点破,他几乎忽略这征兆!
他记得清楚——曹操当年讨袁,粮尽退兵,根子就在淮南缺粮!
尤其是建安元年起,整个淮南饿殍遍野,饥荒甚至蔓延至冀州。
最惨烈时,袁绍部卒竟剥树皮、采桑叶充饥;
曹操虽推行屯田,却仍难解燃眉之急,官渡鏖战之际,竟不得不以人脯代粮!
那时中原人口锐减,易子而食者比比皆是,白骨横陈于野……
想到这儿,云凡后颈沁出一层冷汗。
若无阴阳家这一声提醒,他真可能铸成大错!
眼下最紧要的,是抢在旱情露头前,一面遣商队赴荆州、益州紧急购粮,一面修渠蓄水、分发种籽——等等!
他忽地顿住,目光重新落回邹嫣儿脸上,语气转沉:
“你方才还说,另有大战将起?”
她神色淡然,语气笃定:
“星图所示,分毫不差。”
“若无变故,兵锋必至!”
云凡一步踏前,眼神如刃:
“你敢断言?”
“军机不是朝议,错半分,便是万骨成山!”
邹嫣儿迎着他逼人的目光,贝齿轻抵下唇,声音却未颤半分:
“将军若疑,尽可将我软禁于此,待战火燃起,自有分晓。”
云凡凝视她那双清澈不避的眼,忽然一笑:
“我信。”
“只是——这一仗,会在哪儿打?”
他边问边思忖:建安二年,除袁术之役外,中原还有哪场硬仗?
翻遍记忆,竟无一处可对得上!
念头一转,他心头豁然:
若无大战可应,那就只有一种可能——
曹操要趁他们根基未稳,直扑淮南!
邹嫣儿听罢,唇角浮起一丝微苦笑意:
“天道幽微,我能勘破旱象与兵气,已是耗尽心神。”
“将军问我战起何方……实难确指。”
云凡嘴角微扬。
她越含糊,反倒越显真实!
曹操若动,绝不会久拖——
可他会从哪条路进兵?水陆?还是借道汝南?
他略一沉吟,再度看向邹嫣儿,眼中掠过一丝探询:
“既知凶险,你为何偏来告诉我?”
“你究竟图什么?想要什么?”
邹嫣儿闻言,声音清冷如寒潭映月:
“我此番前来,是替百家百脉,讨一条活路!”
“近来曹军四处放话,说将军乃纵横家传人——山中蛰伏多年的诸子学派闻讯,纷纷动身下山!”
“将军既执纵横之柄,何不收容我等?给百家留一脉薪火,续一段道统!”
“你们?”
云凡心头一震——原来不止阴阳家来了,还有别人?
他急忙追问:
“除了你,还有谁到了?”
邹嫣儿目光沉静,一字一句道:
“墨家、农家,还有不肯入仕的医家。”
“墨家!”
云凡脊背微绷,呼吸都顿了一瞬。
墨家、农家、医家,哪个不是实打实顶用的真学问?
而墨家更不必说——与儒、道、法并肩而立的显学!
精于耕织、机巧、守城攻战,通晓格物致知之理!
若得墨家鼎力,一国匠造之术、器械之利,必将一日千里!
再配上阴阳家未卜先知、趋吉避凶的本事,再加上他手里的趋利避害系统……
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,全凑齐了!
眼前这些人,一个都不能少!
他立刻展颜,拱手赔礼:
“姑娘见谅,方才因事涉重大,言语失敬,还望海涵!”
“敢问各位贤者如今安顿何处?烦请引路,我这就登门相请!”
邹嫣儿眸光微闪,满是意外。
他们本以为只是试探投靠,盼着云凡念在同出诸子一脉的情分上,勉强接纳。
谁知他非但没摆架子,反倒急切至此!
她温声应道:
“我让他们暂歇在城中一处僻静院落,自己先来拜见将军——人,都在寿春城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