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朗连连颔首:“仲翔所言极是!”
“敌兵必藏于暗处!”
“暂不出城,只命将士握紧刀矛,盯死江岸!”
顷刻间,固陵城头火把齐燃,甲士弓弦拉满,目光如钩,死死咬住对岸江水。
时值隆冬,北风裹着湿气往骨头缝里钻,王朗与虞翻嘴唇发青,手指僵硬,却不敢挪动半分。冷汗混着寒霜,在鬓角凝成细珠。
不知僵立多久,天边微明,江上火把忽如潮退,那“咚咚”声也渐渐哑了下去。二人鼻尖冻得通红,呵出的白气还没散开,就着熹微晨光定睛一看——傻了眼。
只见对岸滩涂上,稀稀拉拉百来个兵卒正慢悠悠收拢器械,转身往山坳里撤。
这……什么情况?
虞翻脑袋“嗡”一声胀开,合着他们俩在刺骨寒风里熬了一宿,就为防这一小撮人?
他猛扭头看向王朗。
却见王朗下巴微张,眼神发直,昨夜那份笃定早被吹得无影无踪,只喃喃道:“仲翔……他们到底图个啥?”
虞翻喉头一紧,头皮阵阵发麻。
是啊——云凡究竟在盘算什么?
完全参不透!
刹那间后背爬满凉意。
最叫人胆寒的,从来不是敌人多狠。
而是敌人已出招,你连那招是劈是刺、是虚是实,都看不明白!
翌日清晨,刘晔率千名士卒进山伐竹。
山林间斧声此起彼伏,而云凡却躺在营帐前的草席上,眯眼晒太阳。
冬阳温暖,暖得人眼皮发沉,昏昏欲睡。
徐盛与甘宁垂手侍立一旁,满脸纳闷。甘宁终于按捺不住:“军师,您不是说要拨兵给我么?”
“刘先生已带人上山砍竹,分明是要扎云梯、强攻城墙!”
“您倒好,躺得比柴堆还踏实!”
徐盛则默然伫立,若有所思。
跟云凡久了,他早明白一个理儿:云凡越闲,越有章法。
可这回的章法藏在哪,他一时竟捉摸不透。
他迟疑开口:“军师……莫非在等某个节骨眼?”
云凡缓缓睁眼,唇角微扬:“文向,这话倒是沾着边儿了。”
“你且猜猜,我在等什么?”
甘宁一怔,脱口道:“难不成……躺着晒太阳,也是计?”
云凡轻笑:“差不离。”
徐盛眉峰深锁:“军师之谋,实在高深难测。”
“刘先生已动,我军声势已起,您却静坐不动——究竟在候哪阵东风?”
云凡翻身坐起,拍拍衣襟:“我问你们,若换作你们守城,挨了昨夜一夜的怪响,心里头会怎么盘算?”
甘宁与徐盛对视一眼,齐声道:“必是满腹狐疑,琢磨军师到底想干啥!”
“八成是折腾人,耗咱们精力!”
云凡颔首:“那你们身为守将,夜里提心吊胆,白天是不是更盯紧些?”
甘宁沉声道:“那是自然!”
“敌人半夜装神弄鬼,十有八九,破绽就在大白天。”
徐盛也点头:“末将亦作此想。”
云凡又是一笑:“好,再问一句——你们看见敌军大张旗鼓进山砍竹,又会怎么断?”
甘宁咧嘴一笑:“军师记性真差,我方才不就说啦?刘先生伐竹,当然是备云梯、硬攀城墙!”
“我军看得出来,敌将一样看得出来!”
话音未落,徐盛双眼骤亮,“啪”地一拍大腿:“明白了!”
“昨夜那阵‘咚咚’,根本不是真攻,是给敌军灌迷魂汤!”
“今日伐竹一亮,敌将准以为我们真要白日强攻——夜里反倒松懈下来!”
甘宁眼睛一亮,脱口道:“敌营夜里防备若松,咱们何不趁黑突城?”
“妙啊!”
他一拍大腿,朗声笑道:“军师这盘棋,下得真绝!”
徐盛刚咧开嘴,忽见云凡嘴角噙笑、纹丝未动,心头一紧,忙问:“莫非……军师压根没打算攻城?”
云凡见他醒过神来,眼中掠过一丝赞许,颔首道:“文向再跟老夫磨上些时日,独当一面便水到渠成了!”
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缓声道:“兴霸这念头痛快,可要是王朗把人手掰成两截——白日一拨轮守,夜里另拨专盯,咱们硬闯,怕是还没摸到城墙,就得折掉半数弟兄!”
“那还谈什么以最小代价取胜?”
甘宁刚投效不久,挠着后脑勺直发懵:“那……军师到底要怎么打?”
云凡轻笑:“把会稽舆图拿来!”
徐盛应声转身,快步钻进中军帐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