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备霍然起身:“快请!”
“往后军师来,不必通禀,径直迎入!”
张纮与顾雍交换一眼,随即拱手道:“既然是军师驾到,我等先行告退。”
云凡素来不轻易登堂,凡至必有要事——军中机密,岂容外人旁听?
话音未落,那亲卫却苦着脸补了一句:“主公……军师说,请您亲自出去一趟。”
“什么?”
张纮与顾雍齐齐一怔。
这胆子未免太大了!
竟要主公出门相迎?
莫非恃才而骄,失了分寸?
谁料刘备一听,朗声笑道:“定是军师又有新物问世了!”
“二位若无紧要事务,不妨随我一道去瞧瞧!”
说罢,抬步便往外走。
张纮与顾雍落在后头,目光追着他背影,心底泛起一阵酸涩的艳羡。
单凭这一桩小事,便知刘备对云凡信重到了何等地步。
换作他们,纵有奇谋妙策,也不敢如此造次!
整座军营里,敢这么做的,怕也就关、张与云凡三人而已。
连简雍,尚差着一口气!
两人略一迟疑,也加快脚步跟了上去。
众人行至庭院,只见云凡正指挥十余名士卒,合力抬着几口黑釉大缸;他脚边搁着一件样式古怪的木架。刘备一见那缸,先是一愣,旋即眼中迸出光来:“军师,莫非这就是那‘国之重器’?”
“正是!”
云凡转身一笑:“今晨我在后园踱步,忽见此物已然熟透,便赶紧叫人抬来,给主公过目!”
刘备心头一热,快步上前,围着大缸转了一圈,啧啧称奇。
顾雍与张纮趋前见礼:“见过军师!”
云凡含笑点头:“二位也在?”
“张公,当日事出仓促,言辞失当,还望张公海涵!”
张纮朗声一笑:“若非军师那日果决出手,纮哪得亲见这般石破天惊的奇谋妙策!”
“如今我既已效命主公,岂会因旧事耿耿于怀?”
刘备环顾四周,忽而蹙眉:“卓方啊,这缸里头枝叶干瘪枯黄,不见一粒谷粟——莫非你早把粮收走了?”
云凡快步上前,双手一摊:“主公请看,粮就在这缸里头!”
张纮与顾雍也凑近细察,目光扫过焦褐蜷曲的茎叶,张纮指尖轻点土面,疑道:“莫非……此物亦如姜一般,根实藏于泥中?”
云凡含笑点头:“巧了,二位正赶在节骨眼上!这正是我军新添的‘活命宝’,今日正好开坛验货!”
“来人——砸缸!”
一名亲卫应声抡起青石,狠狠砸向陶瓮。
哐啷!碎陶迸溅,黄土簌簌倾泻。
土堆裂开处,一枚枚浑圆敦实、皮色微糙的土豆滚落而出,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土黄光泽。
张纮与顾雍齐声低呼:“此乃何物?”
刘备却心头一跳,脱口而出:“可是卓方前番携来的那般异种?”
“正是!”
云凡笑意盈然:“唤作土豆,清水煮透,软糯喷香,人人可食!”
二人俯身细数,见土中密密匝匝挤满果实,不禁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些……竟全可入口?”
“自然!”
云凡俯身利落地掘出四枚,扬声吩咐:“速送灶房,蒸熟端来!”
一名军士抱拳领命,转身疾步而去。
刘备急令左右扒开浮土——霎时间,粗壮藤蔓牵连着大小不一的土豆串串显露,累累垂垂,饱满结实。
张纮喉头滚动,手指微颤,声音发紧:“若真可食……单亩产量,怕不是稻麦的三四倍?”
顾雍凝神盯住土中块茎,沉声道:“不止——恐怕远超!”
话音未落,亲卫已接连破开数口大缸。
几株秧苗之下,抖落黄土后,竟攒出两石有余的土豆!
两位掌政老臣霎时失语——
不过五六口陶缸,所产之粮,竟抵得上贫瘠薄田整年收成!
刘备双目圆睁,几乎不敢眨眼。
当初云凡随口一提,他只当是奇物趣谈,随手撂在脑后;
如今活生生堆在脚边,他才觉手心发烫,脊背发麻!
张纮声音发涩:“若广种此物,莫非真能亩产十石以上?”
云凡摆摆手,语气轻快:“张公太保守啦!我这粗放试种,地力寻常,一亩也收了一石多;若换膏腴良田,精耕细管,亩产二三十石,不在话下!”
“三十石?!”
向来惜字如金的顾雍猛然抬头,失声惊呼。
三十石是何等分量?
……那是上等水田年成的整整十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