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凡忍俊不禁:“那得怎么哄,你才肯消气?”
她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悄悄斜睨着他,声音细软如春蚕吐丝:“我现在——就要出去逛!”
“小事一桩!”
云凡笑着抬手一挥:“你们俩,陪小姐上街转转。”
孙尚香立马摆手:“不要他们!我要……”
话音未落,她忽地垂下头,耳根泛红,嗓音轻得像片羽毛飘落:“……要你陪我。”
话音刚歇,一只温厚的手掌已稳稳托住她小臂。
熟悉的气息再度裹住她,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——
“想找我,只管吩咐侍卫一声。我若得闲,定来寻你。”
“答应我,下次别赌气了,好么?”
那低语钻进耳朵,带着微微的暖意,她心口一跳,仿佛有只蝴蝶扑棱棱撞着胸膛,只轻轻颔首,乖巧得像只蜷在掌心的小猫:“嗯……”
见她应下,云凡笑意更深,扶着她缓步向前。
史书里说孙尚香骄纵难驯,可相处久了,他早看出这姑娘骨子里并不蛮横。
许是家学熏染,她性子确实急了些;可眼前这丫头才十四岁,正是心气高、脸皮薄、爱使小性子的年纪。
再者幼年失怙,无人细加调教,用后世的话讲,便是心里缺了一角暖光——这才渐渐养成一副刺猬脾气。如今只要耐心引着、温言护着,她自会慢慢舒展成一朵清亮的花。
他宅中早已辟出一方小园。
两人缓步穿行其间,虽走得慢,可孙尚香眼里盛着光,嘴角一直往上翘。
“先生,为何人人都唤你‘先生’?”
“先生,你本名叫什么呀?”
“快看快看!那只鸟尾巴拖得老长,像把小扇子!”
一路碎语不停,活脱脱一只初试羽翼、叽叽喳喳扑棱着飞出窝的小雀儿。
云凡有时认真作答,有时只含笑摇头,由她闹去。
孙尚香也不恼,自顾自说着,仿佛那些话不是问人,而是从心里汩汩淌出的溪流。
走着走着,她忽然顿住脚步,指尖朝园子一角轻点:“先生,那儿堆的,是啥?”
云凡顺着望去——墙根底下,静静蹲着几口粗陶大缸,缸沿上,竟冒出几缕枯黄又倔强的枝蔓。
他心头猛震,喜意直冲头顶!
莫非……土豆成了?!
激动之下,他一把虚扶住孙尚香纤细的腰侧,快步朝那角落迈去。
孙尚香身子一颤,低呼出口,可这次没躲,只觉脸颊发烫,默默咬住了下唇。
眨眼间,两人已立在缸前。
云凡俯身细瞧——那哪是嫩芽?分明是干瘪枯槁的藤蔓,叶色焦黄,茎秆萎软。
可他非但不丧气,反而朗声大笑:“熟了!真熟了!终于等到了!”
孙尚香仰起小脸,满眼疑惑:“先生,这到底是什么呀?”
云凡眼中灼灼发亮:“救世的粮种!”
“啊?”
“就是能让百姓填饱肚子、活命续命的宝贝!”
他怎会如此动容?因这东西,实打实能改天换命!
不止关乎将来霸业,更牵着当下千万条性命!
东汉末年,六千万汉家儿女尚在人间;可到了晋初,只剩千余万具白骨荒草!何其惨烈?
战乱、瘟疫固然是刀,可真正割断人命咽喉的,是饿——是饿到易子而食的绝望!
如今他身负重责,目光所及,早已越过一城一池,落在苍生腹中。
只要有这口粮撑住脊梁,汉家血脉便不会断流!
五胡铁蹄踏不垮吃饱饭的人心!
他神色一凛,斩钉截铁道:“今日就到这儿!早一日播下去,就少一个饿死的百姓!”
转身便喝:“来人!把这口缸,立刻抬去郡守府!”
话音未落,人已疾步出园,袍角翻飞。
原地只留下孙尚香一人,怔怔望着他远去的背影,眸光流转,似懂非懂,又似被什么悄然击中,久久未动。
良久,她才吐出一口沉甸甸的叹息,声音苍老得不像个少女:“云先生,您当真不肯对香儿掏一句真心话?”
叹罢,她拄着乌木拐杖,步履滞重地转身离去,背影萧索,仿佛被岁月压弯了脊梁。
郡守府。
刘备端坐主位,对面是顾雍,身侧则立着已归顺的张纮。
当日张纮被困军营,心神未定,刘备并未急着安抚,反倒冷眼旁观许久。
后来才将他放归,又三番登门恳谈,才终于换得张纮点头应允。
但张纮提了个硬条件:不涉兵事,只理民政。
刘备听后,当即颔首允诺。
今日这场议事,专议政务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