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女声音发紧:“住口!”
孙尚香盯着云凡,只觉此人似从地狱爬出来的说书人。
光是听,便已汗毛倒竖,后背沁出冷汗。
她握刀的手心湿滑,指尖冰凉。
云凡望着那柄晃动的匕首,唇角微扬:“这么说……你不想杀我了?”
“我……”
孙尚香喉头一梗,脱口而出:“不杀你,又能怎样!”
云凡笑意渐深:“若你不杀我,待会儿挟我作盾,追兵自不敢近前——那些刑具,自然也就用不上了。”
“这么说,咱们眼下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——你杀我,自己也活不成;不杀我,反倒能保命!”
“所以我奉劝你一句:真要动手,不如现在就抹脖子,还干净利落。”
“总好过被亲卫堵个正着,拖去刑房里挨拶、上夹棍、灌辣椒水。”
“要是不想死,光杵在这儿干瞪眼也不是办法,不如寻处地方坐下细聊,岂不痛快?”
“这……我……”
孙尚香又卡住了。
云凡话锋一转再转,她脑子像被塞进一团乱麻,晕头转向。
前一秒还在说酷刑伺候,下一秒又扯什么同生共死。
虽没理清其中弯弯绕绕,可偏偏觉得这人字字扎心,句句在理!
琢磨半天没头绪,她气得跺脚:“那就坐!赶紧的!”
成了!
云凡嘴角一扬,笑意微浮。
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姑娘,三言两语便哄得服服帖帖。
他抬脚便往卧榻方向迈步,刚挪半步,寒光一闪,匕首又抵上喉间。
“女侠,又怎么了?”
他侧身回头。
只见少女粉颊泛起一层薄红,眼神飘忽,声音轻得像片羽毛:“你……扶我一把。”
云凡目光一落,扫见她左脚虚悬,右脚勉强撑地,小腿微微打颤。
“扭着腿了?”
话音未落,他已疾步上前。
孙尚香见他逼近,本能往后一缩,厉声道:“站住!你想干嘛!”
云凡无奈摊手:“不是你让我扶的?”
少女咬唇片刻,终于伸出手,板起小脸:“只许扶手!”
“得嘞!热脸贴冷屁股——活该!”
他一把攥住她手腕。
指尖触处,滑如凝脂,软若无骨。
孙尚香眉心微蹙,却把嘴闭得严严实实。
云凡搀着她刚挪一步,她便倒抽一口冷气:“嘶——疼!”
他抬眼一瞧,少女额角沁出豆大汗珠,脸色惨白如纸。
莫非骨头裂了?
他神色骤沉:“别硬撑!八成是骨折了!再拖下去,这条腿怕是要废!”
话音未落,他一手托住她后腰,另一手抄起膝弯,干脆利落地将人横抱而起。
孙尚香正疼得发懵,猝不及防被腾空搂起,慌得直蹬腿:“放开!你疯啦!”
门外亲卫闻声叩门:“军师,出什么事了?”
她浑身一僵,如遭雷劈,霎时噤若寒蝉。
云凡朗声回道:“没事!下床倒水,脚底打滑摔了一跤!你们守紧门户,提防刺客混入!”
“喏!”
应声之后,院外重归寂静。
云凡低头盯住怀中少女,语气冷硬:“嚷什么!嫌命长?老实待着!”
不等她开口,他已大步朝卧榻走去。
孙尚香伏在他胸前,被这一通呵斥堵得眼眶发热。
这人怎这般反复无常!
前脚怂得点头哈腰,后脚凶得吓死人,活脱脱一个莽撞货!
可鼻尖萦绕着那股干净又灼人的男子气息,她心跳陡然失序,胸口小鹿撞得生疼。除了父亲孙坚,这辈子还没被哪个男人这么抱过。
脸颊滚烫,红霞一路烧到耳根。
而云凡满心只装着一件事——救人。
这般鲜活伶俐的姑娘,若因延误救治落下残疾,岂非毁了一生?
他穿越来世一遭,眼睁睁看着却袖手旁观?良心早被狗啃了!
少女身子轻盈似柳,抱在怀里几乎不觉分量,几步便稳稳放到榻上。
他俯身细看那条伤腿,眉头再次拧紧。
就这么敞着放,极易错位加重伤势,得找块硬木当夹板才稳妥。念头一起,他转身就走。
孙尚香见他迈步出门,血色倏地褪尽,脱口低喝:“你去哪儿!”
“你敢喊人——我立刻结果了你!”
云凡顿住,回眸道:“你都这样了,我要害你,早一刀捅死,还费这劲?稍等,我去寻几样东西!”说罢推门而出,身影利落消失在夜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