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凡虽非专攻经济,但肚里杂书多,讲起来条理分明、句句踩在点子上,直把刘备说得频频点头、眉飞色舞。
更难得的是,刘备出身寒微,并无世家那套‘士农工商’的成见。
见云凡言之有物、思虑深远,他眼中骤然亮起一团火,一把攥住云凡手腕:
“原以为卓方只擅排兵布阵,没想到治国理政亦有如此胸襟!”
“凭此才略,真当得起‘国士’二字!”
“卓方放手去干,不必瞻前顾后!”
“备别无长物,唯有一颗赤子之心,今日尽数托付于君!”
云凡被他攥得腕骨发紧,忙不迭点头。
抬眼瞧见刘备眸中灼灼如炬,那股热劲儿扑面而来,像要把人裹进去似的,心里不由咯噔一下。
这夜深人静,孤灯相对,一个男人攥着另一个男人的手,眼神还这般滚烫——着实有点瘆人啊……
他悄悄瞥了眼窗外月色,轻声道:
“主公,天色已晚,余事不如明日再议?”
刘备见状,朗声一笑:
“天色已晚,卓方回府路远难行。今日听你纵论治国方略,字字珠玑,令人如饮醇醪,回味无穷啊!”
“不如就在备府歇下,你我促膝灯前,秉烛夜话,如何?”
云凡心头一震,暗道果然如此——坊间早传老刘见谁都要同榻而卧,今儿算是亲眼撞上了!
两个大男人并枕而谈,仰看星月,细数天下?
他可没这闲情,更无这雅兴!
当下手腕一撤,拱手便道:
“主公,明日凡尚需赴陆家议事,连日奔忙,早已筋疲力尽,实在不敢再扰主公清宵。”
“至于同榻夜话……容日后择吉而行!”
话音未落,人已转身疾步而出,压根不等刘备开口挽留。
刚踏出府门,抬眼便见潘璋立在阶下候着,他一把拽住对方胳膊就往外拖:
“快走快走,回家!”
说罢翻身上马,扬鞭催行,马蹄翻飞,眨眼便消失在街角。
身后庭院里,刘备怔然伫立,望着那抹仓促远去的背影,久久不语,末了只轻轻一叹。
若论才具,云凡当真无可挑剔!
今日一番宏论,既见其运筹帷幄之能,又显其经纬万民之识——岂止堪为军师?便是独镇一州、总揽一方政务,亦绰绰有余!
才干之盛,在他帐下,实属翘楚。
再观其品性,素来沉静自守,不嗜酒,不近赌,不贪权,亦无浮浪习气。
可偏偏就是这般人物,却屡屡避他如避暑热,拒亲似拒寒霜。
须知君臣同眠,向来是莫大荣宠,多少人梦寐以求而不可得。
更令他心焦的是,这已非头一遭——每次示以厚待,云凡总能寻出由头,滴水不漏地推脱干净。
这般疏离,怎不叫他心头发沉?
莫非此人,终究未肯真心归附?
念及此处,刘备眉峰微锁。
他比谁都清楚,自己能有今日基业,十成里倒有七分系于云凡之手。
倘若云凡拂袖而去,怕是雄图未展,便已成空梦一场。
思定,他霍然起身,沉声道:
“备车,即刻出发。”
旋即直奔简雍宅邸而去。
到时夜已深沉,简雍正欲熄灯就寝,忽闻叩门声急,披衣开门,见是刘备,揉着眼笑道:
“玄德兄深夜造访,可是军中有变?”
刘备不及寒暄,将方才所思和盘托出。
简雍先是一愣,继而抚掌大笑:
“玄德啊,你这是爱才心切,反乱了方寸!”
“依我看,卓方并非有意疏远,实乃天性使然!”
“玄德可还记得,卓方拜的是哪位高贤为师?”
刘备忙应:
“记得,乃是隐世修真的道门前辈!”
“正是!”
简雍捻须而笑:
“道家讲究清静自然,待人接物,贵在淡泊从容。卓方言行举止,皆浸染此风,岂是做作?”
“不过——玄德忧心也非全无道理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道:
“我细察多日,卓方所好者,唯二耳——厨艺与美人!”
“主公忘了?他府中日日炊烟袅袅,不是蹲在菜畦里侍弄青蔬,便是手把手教那小丫鬟调酱炖汤!”
刘备双目骤亮:
“宪和所言极是!”
“该给卓方娶房媳妇了!”
“男儿成家,方能安心立命,收束心神!”
“不错!”
简雍含笑点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