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笑了一下,那笑容很短,短到几乎看不出来,可那笑容里有一丝欣慰,没有嘲讽,没有失望,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类似于“原来如此”的了然。
他不是思想故步自封的人。
和离女怎么了?
和离女也是人。
他的儿子要娶,那是他的事,他这个做父亲的,说不上会同意,但也没想过要阻止。
他只是一直不相信,不相信他这个冷到骨子里的儿子,会真的对一个女人动心。
如今他信了。
不是因为他看懂了萧屹渊的眼睛,而是因为萧屹渊回答得太快、太干脆、太不假思索。
那种回答不是编出来的,不是演出来的,是一个人在被问到自己心里最确定的事情时,不假思索给出的答案。
若他今日说的是‘儿臣想娶’,皇上可能会怀疑。
若他说的是‘儿臣觉得合适’,皇上可能会试探。
若他说的是‘儿臣认为有利’,皇上可能会震怒。
可他说的是‘是的’,就两个字。
这两个字里没有权衡,没有算计,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,只有一个答案。
这个答案让他无话可说。
萧屹渊走出御书房的时候,午后的阳光正照在汉白玉台阶上,白花花的一片,刺得他微微眯了眯眼。
他站在台阶上,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阙飞檐,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可他的心里,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舒展开来,像是一朵被冰封了很久的花,终于等到了春天。
不是因为皇上答应了,皇上没有答应,也没有不答应。
是因为他把自己心里的话说出来了,当着皇上的面,清清楚楚,没有遮掩,没有修饰,没有讨价还价。
云青迎上来,跟在他身后,小声问:“殿下,回府?”
萧屹渊点了点头,大步走向宫门。
他的步子不快不慢,和平时一模一样,可云青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。
他说不上来,只是觉得殿下的背影看起来比平时轻了一些,像是卸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。
晋王府的书房里,萧屹渊坐在案后,手里握着一支笔,面前的公文摊开着,批了两个字就停住了。
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,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,那弧度很淡,却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云青端着一盏茶进来的时候,看见的就是这副光景,他家王爷对着空气在笑。
云青在门口站了片刻,把茶放在桌上,干咳了一声:“殿下,兵部的文书送来了,请您过目。”
萧屹渊没有反应。云青又唤了一声:“殿下?”还是没有反应。
云青提高了声音:“殿下!”萧屹渊猛地回过神来,目光从虚空中收回,落在云青脸上。
那目光里有被打断的不悦,但更多的是一种云青从未见过的、类似于做了美梦被人叫醒后的恍惚,嘴角那抹笑意还没完全收回去。
“怎么了?”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淡。
云青指了指桌上的公文:“兵部的文书,请您过目。”
萧屹渊低头看了一眼,拿起笔继续批,批了两行又停下来。
云青站在一旁,亲耳听见自家王爷低声说了一句什么,声音很低很轻,但他听得清清楚楚,“她穿红色的应该很好看。”
云青低下头,假装什么都没听见,退出了书房。
关上门的瞬间,他忍不住咧了咧嘴。
他家王爷这是……中了什么邪?他在晋王府当差这些年,见过王爷在战场上杀伐果断、在朝堂上运筹帷幄、在灾民面前冷面冷心,却从未见过王爷这副模样。
对着虚空傻笑,自言自语,连公文都批不下去了,满脑子都是顾小姐。
云青在心里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,他家王爷这是如愿以偿了,可顾小姐还没答应呢,王爷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?
萧屹渊也在想这个问题。
他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,看着案角那只粗陶碗。
她还没有答应。
那日在她家后院,他借着皇上催婚、熹贵妃插手、赐婚圣旨即将下达的由头,半真半假地说了许多话,她只是低着头,没有答应,也没有拒绝,手指在药碗上轻轻地摩挲着。
第二天,他又去了济明堂。
顾云翎正在给一个老人诊脉,看见他进来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但没有赶他走。
他安静地坐在一旁,等她看完那个病人,等她把药方写好,等她把老人送出门,才开口说话。
他从她最不喜欢的人说起——熹贵妃。
说熹贵妃一直想插手他的婚事,想在晋王府安插她的人,说她虽是养母,却从未有过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