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卫国公府,姚嬷嬷迎上来,见她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匣,便问:“小姐,这是什么东西?”
顾云翎将匣子递给他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:“一套白玉茶盏,前朝的物件。你拿去收着吧,搁到库房最里头就是了。”
老管家接过匣子,打开一看,倒吸一口凉气:“姑娘,这可是好东西啊,怎么不留在跟前用?”
顾云翎已经走进了院子,闻言脚步不停,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用不着。”
三个字,轻飘飘的,像风吹过耳畔。
老管家捧着匣子站在廊下,看着她的背影,摇了摇头。
老管家合上匣子,转身往库房走去。
熹贵妃以为她在施舍,以为她在羞辱,以为她会委屈,会愤怒,会不甘。
可她什么都没有。
因为她早就不把这些东西放在心上了。
十里香,二楼雅间,赵静如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摆了一桌子菜,几乎没怎么动,酒壶却已经空了两壶。
她不是不能喝。在西凉的时候,她跟着父亲手下的将领们喝过马奶酒,烈得烧嗓子,她眉头都不皱一下。
可今日这壶江南的桂花酿,才喝了几杯,眼眶就红了。
不是因为酒烈,是因为心里苦。
那日去济明堂道歉的事,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,每想一次就往里深一分
她堂堂节度使的女儿,给一个和离过的孤女低头,还被人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父亲说要忍,她便忍了。可忍字头上一把刀,刀刀都割在她心上。
她又倒了一杯酒,仰头灌下去。
桂花酿甜丝丝的,咽下去却有股子酸涩从喉咙里翻上来,呛得她咳嗽了几声,眼泪也跟着下来了。
她用手背胡乱一抹,也不管妆容花没花,又倒了一杯。
雅间的门半敞着,楼下的喧嚣声隐隐约约传上来。
她听见有人在划拳,有人在说笑,还有说书先生的声音,隔着几层楼板,模模糊糊的,像是在另一个世界。
她忽然觉得自己和这个热闹的京城格格不入。
她是西凉来的,她不懂这里的规矩,不懂这里的弯弯绕绕,她以为只要努力学就能融进来,可到头来,她连自己喜欢的人都够不着。
酒意涌上来,她的脸颊泛起了红晕,眼神也有些迷离了。她撑着下巴,望着窗外的街景发呆,灯笼的光映在她脸上,明明灭灭的,像她此刻的心情。
“哟,这是谁家的小娘子,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呢?”
一道油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赵静如皱了皱眉,转过头,看见三个男人站在雅间门口,为首的是个穿着锦缎袍子的年轻公子,面皮白净,眼珠子却滴溜溜地转,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。身后两个像是随从,膀大腰圆,一脸横肉。
赵静如没有理他,转过头继续看窗外。
那年轻公子却不依不饶,摇着折扇走了进来,笑嘻嘻地在她对面坐下,目光在她脸上身上来回扫了几遍,啧啧有声:“这模样,这气派,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。怎么着,跟人吵架了?还是被男人甩了?告诉哥哥,哥哥替你出气。”
赵静如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,声音冷得像冰碴子:“出去。”
“哎哟,脾气还不小。”年轻公子非但没走,反而凑近了些,伸手去拿桌上的酒壶,“一个人喝多没意思,哥哥陪你喝两杯。”
赵静如猛地拍开他的手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那公子吃痛,缩回手,脸上挂不住了。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?”他脸色一沉,朝身后两个随从使了个眼色,“这娘子喝多了,咱们送她回家。”
两个大汉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去拉赵静如的胳膊。
赵静如挣了一下,没挣开,酒意上头,手脚发软,心里却清明得很。她知道今日出门没带几个随从,楼下只有一个车夫和一个丫鬟,真闹起来,她讨不了好。
“放开我!”她厉声喝道,声音在雅间里回荡开来,“你们知道我爹是谁吗?”
那公子笑了,笑得猥琐:“你爹是谁不重要,重要的是,今晚你归谁。”
他的手伸过来,就要去摸赵静如的脸。
赵静如偏头躲过,心里一阵恶心,一阵慌张,又一阵委屈——凭什么?凭什么她一个节度使的女儿,在京城里连吃个饭都要被人欺负?她在西凉的时候,谁敢碰她一根手指头?
可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凭什么。
就在那只手将要碰到她脸颊的瞬间,雅间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。
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门板撞在墙上,弹了两下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那公子吓了一跳,手停在半空中,转过头去看门口。
一道修长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