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完这一切,她又变成了那个端庄得体的赵家嫡女,看不出任何哭过的痕迹。
她将铜镜收好,掀开车帘的一角,看着窗外渐渐后退的街景,眼神慢慢变得坚定起来。
熹贵妃说得对,顾云翎是她绕不过去的坎。
既然绕不过去,那就只能跨过去。
赵静如放下车帘,靠在车壁上,闭上了眼睛。马车继续向前,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落在她脸上,明明灭灭,像极了人心的变化。
她不知道的是,她今日在储秀宫里听见的每一句话,都是熹贵妃精心编织的网。她以为自己是猎人,其实她才是猎物。
她以为自己在朝着萧屹渊走去,其实她正一步步踏入熹贵妃为她设好的局。
而那个局的终点,不是晋王妃的宝座,而是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但此刻的赵静如什么都看不见。她只看见了顾云翎这个障碍,只看见了熹贵妃伸出的那只“援手”,只看见了晋王府那扇紧闭的大门后面,她梦寐以求的一切。
她太想要嫁给箫屹渊了,所以什么都看不见。
……
退朝的钟声在太和殿外悠长地回荡,百官鱼贯而出,朱红色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,将朝堂上的唇枪舌剑关在了门内。
三月的阳光斜斜地照在汉白玉台阶上,泛着一层温润的光。
温丞相走在百官前列,步伐不疾不徐,紫袍玉带,花白的头发束得一丝不苟。他面色如常,看不出喜怒,方才朝堂上关于裴世骞请封世子一事的争论,仿佛不过是他宦海生涯中一朵微不足道的浪花。
礼部侍郎孟旭带头反对,说什么“侯府世子乃宗庙所系,裴世骞停职在身,岂可骤封”,言辞激烈,唾沫横飞。户部、刑部也有几人跟着附和。
你一言我一语,好不热闹。温丞相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,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,紫袍在穿堂风中微微拂动,像一尊入了定的佛。
他不需要说话。
因为有人会替他说话。
吏部尚书周衍站了出来,慢悠悠地引经据典,说停职非夺爵,裴世骞既为侯府唯一子嗣,袭爵乃天经地义,祖制如此,无可非议。
然后是工部、翰林院,一个接一个地出列附议,不疾不徐,不急不躁,像是早就排练好的。
温丞相依然没有说话。
他甚至没有看那些站出来为他说话的人一眼,目光始终落在殿外那一方天光上,仿佛这场争论与他毫无关系。
直到皇上开口:“准奏。”
两个字,尘埃落定。
温丞相这才微微垂首,随着百官一起行了礼,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自家书房里翻过了一页书。
此刻他走在宫道上,阳光落在他的紫袍上,映出一片深沉的光泽。身后三步远的地方,几个同僚正在低声议论方才朝堂上的事,他听得见,却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越过重重宫阙,落在前方不远处的一道身影上。
玄色蟒袍,身姿如松。晋王萧屹渊走在宫道正中,步伐沉稳,周围的人自动与他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,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气场隔开了。
他没有带随从,一个人走着,脊背挺得笔直,晨光将他的侧脸勾勒出冷峻的线条。
方才朝堂上,关于裴世骞请封世子一事,晋王从头到尾没有发一言。
没有赞成,没有反对,甚至没有任何表情。
但温丞相知道,不说话,就是最大的态度。
以晋王如今在朝中的分量,若他真要阻拦,哪怕只是微微皱一下眉头,今日这道折子就不可能这么顺利地批下来。
礼部侍郎孟旭虽然是恒王的人,跳得最凶,但他那些反对的理由在晋王的沉默面前,显得格外单薄,连最该反对的人都没有开口,你们急什么?
温丞相加快了脚步,紫袍在春风中轻轻摆动。
“晋王殿下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不低,恰好能让前面的萧屹渊听见,又不至于惊动旁人。
萧屹渊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。
晨光落在他的脸上,那双眼睛清冽如寒潭,看不出一丝多余的情绪。他微微颔首,算是回礼,动作不大,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法轻慢的矜贵。
“温相。”
温丞相走到他面前,恭恭敬敬地拱手行了一礼。
这一礼行得极其标准,既不失一国丞相的体面,又恰到好处地表达了对皇子的尊敬,腰弯得不太深,却足够真诚;手抬得不太高,却足够郑重。多一分则谄媚,少一分则倨傲,而他拿捏得刚刚好,像是用尺子量过的。
“殿下慢行一步,老臣有句话想与殿下说。”
萧屹渊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,也没有抬脚继续走。
这便是应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