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松开笔,将手伸到桌子下方,拉了拉时漾垂着的衣摆。拽了拽没反应,那就又拽一下。
“老师,我申请和余笙一起演出。”
*
六点半,天还亮着,琴房里响起柔和的钢琴声。
琴房在一楼,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打在纱帘上,照进一点点亮光,纯白的纱帘随着微风轻轻浮动,让地上光的影子也缓缓跳动。
少女坐在钢琴旁,纤细的手指拂过琴键,拨出悄悄的声音。
那是德彪西的《梦幻曲》,女孩的手指在键盘上起起伏伏,手肘画过一个个圈,那样自然,那样流动。
音符在不知不觉间流出,就像在马卡龙色的云端,到这小小的翅膀,光脚踩在云上。
但是仔细一听,似乎又缺一份美好。一点怪怪的割裂感。
她已经在这里练了将近半个小时了。
一下课就在这里了。
门口,一个男生半依着门框,嘴角噙着笑,双手环在胸前,静静凝望。他身边立着白色的大提琴盒,已经换过干净的衣服,头发也散散的飘在额前。
琴声忽然止住,还没有演奏完,甚至卡在了一个片段的中间。女孩盖上琴盖,趴在钢琴上,轻轻叹口气——
又错了,这首曲子被弹的好无聊,好平淡啊。柔和与梦幻总感觉差了那么一点。
男生拖着大提琴走进来,运动鞋踩在地面时发出一点支呀声,却没有惊扰看着窗外的少女。她依然脸贴着琴盖,双脚随意的打着地板。
或许变成鸟就可以弹出来了。
又或者变成真正的云。
只是那样也没有手去演奏了。
男生将琴盒立在钢琴旁,左手支在钢琴上,看着女孩,她怎么都没发现有人走过来了呢?
轻轻敲敲琴盖,女孩翻了个面,愣愣的看过来,有马上直起腰,抬头看着他。
“嗯?”抬了抬眉,他勾了勾唇,“不练了?”
“嗯,不练了,弹不出来。”
“难吗?”
“音不算,就是单纯弹不好。”
“哦!”说着点了点头,表示了解,虽然他不一定真的理解。
“要我帮忙吗?”
“不要。”余笙摇了摇头,打开琴盖,“我再练会吧。”
“行。”
两人的对话都很简短,中间还总是停顿,就像两个不熟的人假意的问候。
不过——
两人的心跳很明显,在安安静静的空旷教室了激烈的撞击着胸口。
都说时漾张扬肆意,但是此刻,他抬着温柔的眸,在墙边拉开椅子,伸出双腿坐下。双手依然插兜,但是很专注,专注的看着女孩的背影,看着她打开琴盖。
或许余笙曾害怕时漾,因为他太热烈太随意太自在。可是现在,她回头看看他,朝他弯弯唇,背过身,独自扶起琴盖。
背对着他,是信任。
每一次独处,他都很好,好到让人忘记差距,忘记他的家世,忘记他的性格,忘记他的脾气……
这首曲子本来不长,只有五分钟,这五分钟虽然有琴声,但就是让人觉得很安静。
少女的右边被阳光照得金黄,散乱的发丝染上了一层闪亮;而侧脸,在眼窝旁、在鼻梁处、在嘴唇上,阳光为她镀上了金。
时漾是喜欢音乐的,但是这次,他只是看着女孩纤细的背影,看着她垂在背上的黑发。
曲终,余笙的手缓缓抬起,放在腿上,等音乐的余响过去。
女孩回头,拨了一下刘海,想看看少年会说什么。这次依然不好,只是相对来说至少完整的弹完了。
“很好听。”时漾的声音低低的,完全融入了夏日的空调房。语速不快,每一个字都很认真,是真心的认可。
“可是我还是觉得……”
“余笙,自信一点,你已经足够优秀了,是我见过的,最优秀的人了。”
时漾起身,打断了她,再次来到钢琴旁,低着头看着她,认认真真的重复了一遍——
“余笙,你真的很优秀了。”
被他低头盯着怪怪的,余笙扶着钢琴起身,手背在身后,垂着头不看他,尽量控制着心跳,又不自觉的抬眼偶尔看一下他。
第一次就被时漾发现了,因为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她。
笑了笑,很轻,很温柔,很好听。
“干嘛那么怕我。”
说着时漾蹲下身,仰起头强迫女孩看着他。
“嗯?干嘛怕我?”
余笙也不知道。
好像是不怕的,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不敢看他,不知道是为了隐藏微红的脸颊还是因为少年的明艳拨乱了她的心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