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位活了一百多岁的老神仙,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半年来,他在那台神奇的铜管子里看到的那个微观世界。
那些吃人的细菌,那些被大蒜素杀死的小怪物。
还有殿下教他的那种名为“无菌”的理念。
“只要没有那些小怪物进去……”
孙思邈喃喃自语,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老眼,逐渐爆发出一种对未知医学领域探索的狂热光芒。
“只要刀子够干净……”
“只要能把那段烂掉的肠子切掉,再缝起来……”
“人,真的能活!”
“好!”
孙思邈猛地一甩拂尘,那股子悬壶济世的大医风范瞬间爆发。他不再是那个讲究阴阳调和的老道士,而是一个准备向死神拔刀的战士!
“贫道,愿意一试!”
“准备‘无菌室’!”
孙思邈对着那些还在发愣的学徒大吼:
“把所有的柳叶刀、银针、桑皮线,全部扔进滚水里煮!再用七十度的烈酒泡!”
“用沸水把屋子里的地砖、墙壁全部擦洗三遍!撒上生石灰!”
“除了贫道和两个副手,任何人不得入内!所有进去的人,必须用烈酒洗手,戴上煮过的口罩和手套!”
整个医学院瞬间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样运转起来。
虽然大家心里都没底,但在皇帝的威压和药王的指挥下,没人敢怠慢。
半个时辰后。
一间密不透风、弥漫着刺鼻酒精味和石灰味的特殊房间被清理了出来。几盏极其明亮的聚光琉璃灯(李承乾特供)将一张特制的木床照得纤毫毕现。
阎立德被抬了进去。
他已经疼得失去了意识。
“陛下。”
孙思邈穿着一件被高温蒸煮过、散发着怪味的白色罩袍,戴着口罩,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。他手里拿着一把薄如蝉翼的精钢手术刀。
“这‘麻沸散’的改良方子(曼陀罗花提取物),贫道已经给他灌下去了。他现在感觉不到疼了。”
“但这一刀下去,生死由命。”
“放手去干。”
李承乾站在无菌室的玻璃窗外,虽然不能进去,但他的眼神给了孙思邈最大的底气:
“出了事,孤兜着。”
“哪怕阎立德真的没挺过来,他也是为了大唐医学的进步而献身的。孤不仅不会怪你,还会给他立碑!”
“去吧!给这天下人看看,什么是真正的——起死回生!”
孙思邈重重点头,转身走进了那间决定生死的屋子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玻璃窗外,李承乾、武珝、还有那些满头大汗的官员,死死地盯着里面的动静。
“划开了……”
武珝捂着嘴,脸色有些发白。她看到孙思邈那稳如泰山的手,极其精准地在阎立德的右下腹划开了一道口子。
鲜血涌出,但立刻被旁边的学徒用煮过的纱布吸干。
“他在找什么?”有官员忍不住问。
“找那段烂掉的肠子。”李承乾沉声回答。
这就是阑尾切除术的雏形。在没有抗生素和现代麻醉设备的古代,这简直就是在走钢丝。
但孙思邈不愧是药王。他对人体经络脏腑的了解,加上这半年来的动物解剖实验(李承乾安排的),让他的动作虽然慢,却极其沉稳。
“找到了!”
隔着玻璃,李承乾看到孙思邈用特制的镊子,小心翼翼地夹出了一段已经肿胀发黑、甚至渗着脓液的小肠盲端(阑尾)。
“剪!”
孙思邈手起刀落,干净利落。
随后,是最关键的缝合。用桑皮线(古代缝合线),配合着极其细致的手法,将切口一点点缝合。
最后,撒上大量的浓缩大蒜素提取液。
“缝合完毕。包扎。”
当孙思邈放下刀,走出无菌室的那一刻。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,那身白袍已经被汗水湿透了。
他摘下口罩,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。
“陛下……”
孙思邈看着围上来的李承乾和众人,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,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、却又无比自豪的笑容:
“贫道……把那段烂肉切下来了。”
“脉象平稳。只要今晚不发高热……”
“阎大人的命,保住了。”
“轰!”
医学院的院子里,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声欢呼。
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、甚至准备写奏折弹劾“皇帝纵容妖道杀人”的老太医们,此刻一个个下巴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