普光寺虽然被封了,但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,飞遍了长安各大丛林。
七八个身披锦襕袈裟、宝相庄严的大和尚,正围坐在一起。
他们的脸色并不好看。
“诸位师兄。”
坐在上首的一个面容枯瘦、但双目精光四射的老僧,缓缓拨动着手中的紫檀佛珠:
“消息确凿了。太子这次不仅封了普光寺,还抄了地窖,连那本大千功德簿都搜走了。”
“哼!”
旁边一个胖和尚愤愤不平:
“那是欺辱我佛门!普光师弟也就是这几年步子迈得大了点,收了点利钱,怎么就成了死罪?”
“这是针对咱们来的!”
“慎言。”
老僧制止了他,声音阴恻恻的:
“太子年少气盛,这是要拿我们开刀,充实国库,为了他那大婚攒本钱呢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
老僧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:
“账本?那是什么东西?”
“那是记录我们普度众生、记录施主善念的功德录。那梵文写的是经义,那暗语写的是机锋。”
“太子他看得懂吗?就算找人强行翻译,那是曲解佛意!”
“明日朝会……”
老僧站起身,环视众人,眼中闪烁着老辣的光芒:
“我等不可坐以待毙。既然他要斗,咱们就去太极殿前,哭!”
“哭先皇,哭佛祖、哭这大唐容不下出家人!”
“我们要咬死一点——那不是赃款,那是十方善信的财布施!是这乱世里的一点善念!太子若是动了这笔钱,那就是抢夺佛祖给百姓积攒的福报!”
“对!就这么说!”众僧纷纷附和。
在他们看来,信仰是最好的盾牌。
只要扣上“灭佛不详”的帽子,哪怕是李世民,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,把他们怎么样。
毕竟,他们手里不仅有钱,还有大批信徒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
一声整齐划一的佛号,在这阴暗的禅房里回荡。
带着一丝贪婪,一丝侥幸,还有一丝,即将面对审判而不自知的傲慢。
……
天边,第一缕晨曦破晓。
东宫的角门被轻轻敲开。
杜荷一身寒气地回来了。
他的衣襟上沾着点露水,但手里却像是拖死狗一样,拖着两个被麻袋套着头的人。
身后,几辆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入,车帘掀开一角,露出一双双充满恐惧、但更多是充满仇恨的眼睛——那是苦主。
“殿下。”
杜荷走进崇文馆,喝了一大口凉茶,把那两个麻袋往地上一扔,对着等了一夜的李承乾露出一口白牙:
“人,齐了。”
“那个姓赵的嘴有点硬,不过稍微跟他聊了聊刑部的手段,现在,让他说什么他说什么,让他咬谁他咬谁。”
李承乾看着地上的麻袋,又看了一眼书案上那一摞由苏沉璧翻译出来的罪证账本,以及旁边堆积如山的赃物箱子。
证据链,闭环了。
“好。”
李承乾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冠,那个眼神,比这深秋的早晨还要冷。
“备车。”
“去太极殿。”
“听说那帮大和尚要在朝堂上跟孤论论佛法?论论什么是布施?”
“行啊。”
李承乾跨出门槛,看着初升的朝阳:
“孤今天就让他们知道知道……”
“在这大唐的律法面前,哪怕是佛祖来了,也得给孤交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