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这一笔全是人命!太子妃算哭武珝
    东宫,崇文馆。

    子时已过,但这里依旧灯火通明。

    屋内没有了白日的喧嚣,只剩下一种极其枯燥、单调,却又让人心跳加速的声音——

    “哒、哒、哒。”

    那是算筹落在桌案上的撞击声。

    苏沉璧端坐在书案正中央,腰背挺直,发髻依然一丝不乱。

    她的左手边,放着那本发黄的《废佛卷注疏》。

    右手如飞,在一张特制的宽大白纸上进行着换算和统计。

    而在她对面。

    武珝满头大汗,手里拿着两只毛笔,正在拼命地跟上苏沉璧的语速,进行记录。

    “普光寺,天字三号账。”

    苏沉璧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,冷静得像个没有感情的判官:

    “所谓种福田一百亩,实则是高利贷抵押物。农户借粮两石,两月后未还,利滚利变八石,被迫捐献五亩永业田。”

    “此类死当田产,共计八百三十四亩。”

    “换算大唐律,这是欺诈。更是,诱民为奴。”

    武珝手抖了一下,在纸上狠狠记下一笔,抬头震惊地看了苏沉璧一眼。

    每一笔账目算出来,背后都是一个家破人亡的家庭。

    “继续。”

    苏沉璧没有丝毫停顿,纤细的手指拨弄着算筹:

    “玄字号质库账。香火钱名目下,掩盖的是私放青苗钱。年利十二分,远超《大唐律》规定的六分封顶。”

    “非法获利总计,现钱三万二千贯。且未交一文税银。”

    “等等。”

    一直坐在旁边、喝茶提神的李承乾,终于忍不住了。他放下茶杯,声音都变调了:

    “多少?三万二千贯?仅仅是一个普光寺?!”

    他知道和尚有钱,但不知道这么有钱。

    “殿下,这还只是流动的那部分。”

    苏沉璧停下手中的动作,有些嫌弃地拿起帕子擦了擦沾染墨迹的手指:

    “若是算上那些投献的土地产生的租子,还有那些没收上来的烂账。”

    她拿起那张写满了字的宣纸,轻轻吹干墨迹,呈递给李承乾:

    “普光寺,一寺之富,可抵下县三载之赋税。”

    “而且。”

    苏沉璧抬起头,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里,此刻闪烁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智之光:

    “这只是死物。最可怕的是,他们手里捏着长安城南四千三百户百姓的身家性命。”

    “一旦这笔账爆了,那就是四千多个流民。”

    李承乾看着手里那份沉甸甸的《普光寺资产清算及罪证报告》。

    纸很轻,字很秀气,簪花小楷。

    但内容,却是血淋淋的。

    “好,好啊。”

    李承乾深吸一口气,眼底涌起一股压抑不住的寒意:

    “孤一直以为这只是一颗毒瘤。现在看来,这是大动脉上长了个吸血虫啊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苏沉璧,眼神里充满了惊叹和庆幸。

    若是没有这位深藏不露的算学大家,没有这苏家祖传的破译法,光靠蛮力去查,这帮和尚有一百种方法把账做平,然后哭诉朝廷迫害。

    但现在,有了这份详尽到“某月某日某人借粮几斗”的铁证。

    这就不再是灭佛。

    这是——反黑扫恶,严查经济犯罪!

    “辛苦了。”

    李承乾合上账本,看着这位发丝都没乱一下的未婚妻:

    “孤本以为你是苏家的闺秀,没想到,你却是这长安城里,最狠的判官。”

    苏沉璧神色平静,起身行礼,似乎对这夸奖并不在意:

    “账目即是真相。数若不正,便是有人作恶。臣女只是,把这些恶,数出来罢了。”

    她甚至还轻轻皱了皱眉,看了一眼自己染了墨迹的指尖:

    “殿下,既然账已平,臣女能否,去洗手了?”

    李承乾: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去吧。小岳子,伺候苏娘子用最好的胰子洗手!再备一碗燕窝羹!”

    苏沉璧刚一转身。

    那个在角落里早就坐立难安的苏母,立刻迎了上去,一脸焦急地拉住女儿的手,低声埋怨:

    “沉璧!你疯了吗?哪有未出阁的女子帮着,帮着太子算这种东西的?”

    “这要是传出去,名声还要不要了?趁着账算完了,快跟母亲回府!”

    苏母吓得脸都白了,这里是东宫,旁边还有个看起来不像好人的大将,自己女儿却在这里像个掌柜一样拨算盘。

    苏沉璧轻轻抽回手,神色依旧清冷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:

    “母亲。这是殿下的吩咐。也是,女儿这十八年来,第一次觉得算盘比琴弦有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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