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账本上出现这句,缘法已尽,此宝舍入塔庙,永镇伽蓝,那就是死当了。意味着抵押物彻底被寺庙没收,苦主家破人亡。”
她又看了一眼之前那张被李承乾关注的【转四劫】:
“《金刚经》有三十二品,故而一劫指三十二天。转四劫,便是利滚利拖欠了一百二十八天。”
“所以这笔账翻译过来是:本金以六分利起算,四个月没还,利息早已超过了本金的一倍,正在吸血呢。”
轰!
李承乾脑海中灵光一闪。
六分利?!
四个月翻倍?!
“你……”
李承乾瞪大了眼睛:
“你怎么知道的?这帮秃驴的黑话,连户部那帮老吏都看不懂!”
苏沉璧微微抿唇,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,怀念,或者说是对家族底蕴的自信。
“因为臣女见过这套东西的祖本。”
她缓缓道出原委:
“臣女的曾祖父,苏威,曾在前朝任纳言。而在更早的北周建德年间,武帝灭佛。”
提到那段历史,苏沉璧的语调变得更加清晰:
“当年朝廷要清查天下四万座寺庙的资产,那是一个无法想象的庞大工程。”
“无数僧侣藏匿金银,做假账,用的便是这套从西域传来的、混杂了梵文和暗语的记账法。”
“曾祖父当年虽然并未主持此事,但他身为苏绰之子,对各类账目有着痴迷般的收集癖。”
“那些被查抄出来的、代表着佛门贪婪的原始黑账,还有当年朝廷动用数百算学博士编写的《破译注疏》,并未完全销毁……”
苏沉璧指了指自己的脑袋,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:
“有一套副本,就锁在臣女家中藏书楼最深处的那个红木箱子里。”
“臣女少时厌烦女红,常去藏书楼翻阅古籍。曾将这些黑话,当做解谜的九连环,把玩过几年。”
全场死寂。
武珝抱着本子,呆呆地看着这个比自己大几岁的未来太子妃。
她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降维打击。
自己还在学怎么记账,人家拿这种要把无数人逼家破人亡的黑账当,当九连环玩?!
这就是世家大族的底蕴吗?!
李承乾看着苏沉璧。
他眼里的光,比看任何绝世美女都要亮。
这哪是老婆?这分明是大唐审计署署长啊!
“哈哈!哈哈哈哈!”
李承乾大笑出声,用力一拍手:
“好一个把玩几年!好一个家学渊源!”
“苏沉璧,孤不要你弹琴,也不要你绣花。”
李承乾转身,一把将桌上那摞最厚的、最让人头疼的总账本拿了起来,塞进了苏沉璧的手里。
“孤现在就一个请求。”
“把这满屋子的黑账,给孤用那套祖本,翻译成大唐律能定罪的白话!”
“你不是喜欢解谜吗?”
李承乾指了指这如山的卷宗:
“这里面,藏着长安城最大的谜题。只要你能解开,这就是孤给你的,聘礼!”
苏母在一旁脸都绿了:让大家闺秀算高利贷账本?还当聘礼?这成何体统?
但苏沉璧接过那沉甸甸的账本。
她没有拒绝。
相反,她手指轻轻摩挲着账册的边缘:
“殿下言重了。”
苏沉璧福了一礼,眼神清明:
“算账,总比弹那首弹了一百遍的《长相思》,要有意思得多。”
“请殿下给臣女备一套笔墨算筹。另外……”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武珝,“这位妹妹既能分类,便让她帮我研墨读数吧。”
“成交!”
……
与此同时。两仪殿。
不同于东宫的热火朝天,这里的气氛显得格外阴沉肃杀。
李世民背着手,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。
身后,站着房玄龄,和尚书右仆射高士廉。
“陛下。”
高士廉手中拿着一份刚刚整理出来的奏报,神色凝重:
“普光寺的事,已经在坊间传开了。”
“太子虽然查实了机关诈骗,民心暂稳。但,东宫动用了军队查抄寺产,这可是犯了忌讳。而且,据说城内其他几大寺庙的住持,已经在私下联络,似乎要去魏征那里哭诉,说朝廷要重演武帝灭佛的惨剧。”
“灭佛?”
李世民转过身,冷笑一声:
“朕的儿子查了个骗子窝,就叫灭佛了?他们这帽子扣得倒是快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房玄龄有些担忧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