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图不轨?
李世民看着这四个字,回想起昨晚看见的那个咋咋呼呼、只会用蛮力掀井盖的牛进达,还有那个在那儿拿着竹管当乐器吹的傻儿子。
他终于忍不住,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。
“呵。”
“魏玄成啊魏玄成,你这鼻子是属狗的,但这眼睛,有点瞎啊。”
结党?
如果高明真的想造反,会带着这么一个咋咋呼呼的夯货去砸一座破庙?还是在光天化日之下、当着几百号百姓的面砸?
这叫什么结党?这叫犯浑!
而且最重要的是——朕昨晚就在那后面看着呢!朕看见那俩人分工明确,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,那一脚踹得那叫一个解气。
“陛下?”太监见皇帝没发火反而笑了,有些摸不着头脑,“魏大夫还在外面候着呢。”
“让他回去!”
李世民合上折子,并没有如往常那样直接批红,而是随手扔在一边:
“告诉他,朕知道了。太子带人去庙里,那是替朕去办事的。什么结党营私,以后这种捕风捉影的话少说!有那功夫,让他多去盯着点吐蕃那个和谈的事!”
“是。”太监领命退下。
殿内只剩下李世民一人。
他重新拿起折子,虽然帮儿子挡回去了,但作为皇帝,他眼神还是微微眯了一下。
“虽然朕知道高明是为了办事。但牛进达,这厮确实是个隐患。”
“他太听话了。太子让他去拆他就去拆,一点都不带犹豫的。”
李世民的手指在桌上敲击着。
“高明昨晚的表现让朕很满意。但牛进达这个不懂规矩的刀,朕还是得找个机会,替高明把他折了。免得以后真的养虎为患。”
这种帝王心术,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,即便信任儿子,也要剪除不确定因素。
……
同一时间。立政殿。
相比于前朝的波诡云谲,这里的气氛则显得,庄重而令人窒息。
因为今天要来见家长见长辈的,是一位重量级的人物。
“臣妇苏卢氏,携小女苏沉璧,叩见皇后殿下。殿下千秋金安。”
一位穿着一品诰命服饰的贵妇人,带着一位身穿浅青色儒裙、身姿挺拔如松柏的少女,正在大殿中央行跪拜大礼。
长孙皇后半倚在软塌上,旁边那个铜制的药云蒸腾仪正在呼呼冒着白气。
她戴着薄纱口罩,眼神温和地打量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少女。
“快起来,赐座。”
长孙皇后声音有些虚弱,但透着喜悦:
“都要成一家人了,不必如此大礼。苏夫人,这就是你那长女?”
“正是。”
苏夫人是个典型的世家主母,虽然面对皇后,但那一身范阳卢氏的气度丝毫不乱:
“沉璧,还不抬头让娘娘看看。”
少女缓缓抬头。
苏沉璧。
十八岁。
她没有时下长安少女那种羞答答的娇媚,也没有看见皇后时的惶恐。
那张脸生得极美,但那种美,是一种极度工整、对称、挑不出一丝毛病,但也透着一丝疏离的美。
她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发簪插在正中央。她的衣服整洁得连一道褶子都没有。
她就像是一块在这个烟火人间里,被打磨得没有一点棱角的玉璧。
“臣女苏沉璧,参见娘娘。”
声音清冷,语速不急不缓,如同钟表一般精准。
长孙皇后看着她,满意地点点头。
这种大家闺秀,是太子的良配。太子那性子,有些跳脱,最近更是有些让人看不懂,正需要这样一个守规矩的正妻来镇场子。
“是个好孩子。”
长孙皇后摘下口罩,想表现得亲近些:
“听说你平日里喜好读书写字?这点倒像本宫。”
苏沉璧微微欠身,回答得如同教科书:
“臣女资质愚钝,唯以此修身养性,不敢在娘娘面前称好。”
这时候,那台蒸腾仪突然发出了一声气流不稳的嘶鸣声,喷出的白雾大了一圈。
旁边的宫女吓了一跳,赶紧去调试。
长孙皇后笑道:
“让夫人见笑了。这是太子搞出来的新玩意儿,说是治气疾的,看着怪模怪样,但效果确实不错。”
一般人这时候肯定会跟着夸太子孝顺、夸东西神奇。
但苏沉璧没有。
她的目光,第一次有了焦点。
她直直地盯着那个冒气的铜炉子,眼神中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。
“娘娘。”苏沉璧忽然开口,声音依然冷静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