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与此同时,甘露殿。
不同于外面的风波,殿内一片宁静。
李世民并没有睡,而是盯着那个发光的墨玉神方,眉头紧锁。
屏幕上,一个名为【古代骗术大揭秘·祥瑞篇】的视频正在播放。
“所谓的金光,多半是铜镜反射。所谓的鬼哭,往往是竹管引风……”
解说那充满嘲讽的声音,听得李世民心里直犯嘀咕。
“铜镜?竹管?”
李世民想起了这两天御史台的奏报,说城南普光寺枯井冒金光、有灵童啼哭,惹得全城轰动。
“这世上真有那么巧的事?刚打完仗,那边就出祥瑞化解戾气?”
李世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一种被愚弄的直觉涌上心头。
他放下手机,眼中闪过一丝孩童般的好奇与恶作剧的光芒。
“来人,叫尉迟恭!”
片刻后,铁塔般的尉迟恭进殿。
“明日一早,别穿甲,换身便服。”
李世民压低声音:
“陪朕去一趟普光寺。”
“朕倒要看看,到底是佛祖显灵,还是,有人拿着几根破竹管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装神弄鬼!”
“要是真如手机所说,朕非得亲手拔了那方丈的胡子不可!”
……
次日,晌午。
长安城南,胜业坊。
这里本是长安的贫民窟,但这几天,却热闹得像是正月十五的灯会。
街道上车水马龙,到处都是提着香篮的妇人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檀香味。
“哎借过借过!”
“那是给佛祖的金身钱!别挤!”
人群中,四个身影正逆流而上,显得格外醒目。
走在中间的,是一个身穿锦袍、手拿折扇的富家公子,身边跟着那个抱着账本的清秀书童。
右边则是换了身富商员外服、但怎么看怎么像打手头子的牛进达,旁边还跟着一个怎么看怎么像纨绔恶少的杜荷。
“好家伙。”
牛进达看着那挤不动的人群,咋舌道:
“这帮秃驴,生意这么好?这得多少香火钱?”
“生意?”李承乾冷笑:“这可比做生意赚钱多了。做生意还得交税。这儿……”
他指了指那座在烟雾缭绕中显得金碧辉煌的普光寺大门。
“只需要动动嘴皮子,编个金光的故事,这半个长安城的血汗钱就都流进去了。”
三人挤到寺门口。
几个膀大腰圆、手持哨棒的武僧,正横眉竖眼地在维持秩序,赶走衣衫褴褛的穷人,专挑穿着光鲜的放行。
“哎等等!”
一个武僧突然伸手拦住了他们,目光有些狐疑地看着牛进达那身掩盖不住的杀伐气:
“这位施主,看着面生啊。咱们这是佛门净地……”
牛进达眼珠子一瞪,那一身战场上下来的血气没控制住,稍微漏了一点。
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大银锭,在手里抛着玩,发出沉重的声响:
“怎么?佛门只认脸熟,不认银子?”
那武僧被那眼神吓了一跳,又看见了银子,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:
“哪里哪里!贵人请!贵人请!方丈正等着有缘人呢!”
几人顺利混入内院。
李承乾并没有去凑那枯井的热闹,而是带着人,轻车熟路地绕到了偏殿。
那里挂着个不起眼的牌子——解难堂。
其实就是寺庙开的当铺。
门口排着长队,全是面黄肌瘦的百姓,正把手里的地契、卖身契递进窗口。
“求求大师了,三百文太少了。”
一个老汉哭着:“这地契是最后的三亩了。”
“三百文?多了没有!”
里面的知客僧冷着脸:
“爱借不借!下一个!月利三分,迟一天利滚利!”
杜荷听得直咋舌:“嚯!三分利?这比西市那帮胡商都黑啊!”
武珝在旁边低声对李承乾说道:
“殿下,这违背《大唐律》了。寺庙兼并土地、高利盘剥,而且还利用免税的特权。”
李承乾声音冰冷。
他转头看向那个柜台,眼神中没有了玩世不恭,只有一种看着国家毒瘤的冷酷。
“牛将军。”
“在。”牛进达看着那和尚的胖脸,早就按捺不住拳头了。
“看见那个柜台了吗?”
李承乾指了指,“去。”
“杜荷,去把你埋伏在外面的兄弟叫进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