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志宁愣住了:“殿下?这,这也太纵容了吧?”
“于师。”李承乾看着这位老臣,压低声音:
“驳回,是给功臣面子。但这把柄,孤得捏在手里。”
他转头看向杜荷,嘴角勾起一抹坏笑:
“杜荷,你不是整天喊着没事干吗?”
“去,带几个好手在城门口守着。牛进达今晚应该就能到长安。别让他回家,直接让他滚来东宫!”
“哪怕是绑,也把他给我绑来!”
杜荷眼睛一亮,立刻明白了这里面的道道:“得令!绑大将军这种活,我最喜欢了!”
角落里,正在煮茶的武珝,闻言微微抬起了头。
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。
太子这又是唱的哪出戏?一边护着人,一边又要半夜绑人?
“第三件事呢?”李承乾问道。
“第三件。”
于志宁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,似乎这折子里的内容让他这个儒生感到不适:
“是雍州府尹的急报。长安城南胜业坊,有个破败的普光寺。”
“近日坊间疯传,那寺中枯井夜夜冒出冲天金光,且有婴儿啼哭之声。方丈对外宣称,这是因我大唐在松州杀戮太重,佛祖降下灵童,要化解戾气。”
“如今城南已经乱了套了。无数愚夫愚妇,甚至朝中不少诰命夫人,都跑去烧香扔钱,只求那灵童保佑。整条街被堵得水泄不通,官府根本挤不进去。”
“雍州府请示殿下:这到底是祥瑞还是妖言惑众?是否需要请太史局去看看?”
“放屁!”
李承乾猛地一拍桌子,霍然起身。
吓得角落里的武珝手一抖,差点把茶水洒出来。她从未见过这个平日里笑眯眯的太子发这么大的火。
“金光?婴儿啼哭?还要化解杀气?”
李承乾眼中寒光四射:
“孤的大军在前线流血拼命,这帮秃驴在后面不纳税也就算了,还敢说什么杀孽太重?这时候跳出来收智商税?”
“佛祖要是有灵,松州那二十万人来犯的时候,他怎么不一个雷劈死他们?非得等我大唐打赢了,他才来化解?”
李承乾手里捏着那本奏折,眼中除了愤怒,更多了一层狐疑。
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:
“难道是吐蕃的探子?”
后世都知道藏传佛教在高原的影响力。
这帮和尚跳出来给吐蕃喊冤、说杀戮太重,是不是在给吐蕃战败做舆论洗地?
是不是在利用信仰,削弱大唐军队的杀伐之心?
“不对。”
李承乾微微皱眉,迅速否定了这个想法。
现在的吐蕃,松赞干布还没引入大唐和天竺的佛法呢。他们那边现在拜的还是那个茹毛饮血、相信万物有灵的苯教。跟中原这些敲木鱼的秃驴,那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,甚至可以说是互相看不顺眼的异端。
“所以……”
李承乾的眼神变得更加玩味。
“这既不是信仰之争,也不是敌国奸细。这就单纯是一群看着大唐发了战争财、眼红了也想来分一杯羹的——神棍骗子!”
“打着佛祖的旗号,赚着昧良心的黑心钱。甚至可能还顺便给那群被我们吓破胆的吐蕃俘虏,提供点心理安慰?”
于志宁被太子的怒火吓了一跳,赶紧劝道:
“殿下息怒,但此事毕竟涉及神佛,百姓也都信这个。若是贸然定性为妖言,只怕激起民变啊。”
“民变?他们也配?”
李承乾冷笑一声。
作为现代人,他对这种金光加啼哭的把戏太熟悉了。
无非就是些磷火、镜子反射,加上一些声学机关。
但这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
“于师。”
李承乾突然冷静下来,转头问于志宁:
“你说这普光寺闹得这么凶,这短短数日,那个功德箱里,得有多少钱?”
于志宁一愣,下意识道:
“听说连贵人们都去了,恐怕几千贯总是有的。”
“几千贯?”
杜荷在旁边插嘴:
“我看少说上万贯!我娘昨天还想去扔个金钗呢!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
李承乾看了一眼桌上第一本那个缺钱的大婚折子,又看了看这第三本捞钱的折子。
一个完美的闭环,形成了。
“好啊。”
李承乾在那三本折子前踱了两步:
“王珪要钱。牛进达犯了事要赎罪。这普光寺在装神弄鬼捞钱。”
“这三件事,其实是一件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