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至少,没那么难看了。”
她松了口气,刚想找个角落缩着。
忽然,门外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,伴随着稀里哗啦的水声。
“痛快!还是凉水冲一下痛快!”
李承乾一脚踢开门,浑身湿漉漉的,那是刚在井边洗了脸,裤腿还没放下来,一只脚穿着靴子一只脚趿拉着。
他大大咧咧地走进来,嘴里嚷嚷着:“小岳子!茶呢?渴死孤了!还有,孤桌上那张钻头图纸呢?!”
李承乾冲到书案前,愣住了。
“咦?”
他看着那排得整整齐齐的毛笔,还有那堆叠得跟豆腐块一样的废纸。
“今天这帮小太监,吃错药了?还是强迫症犯了?”
平日里他最烦别人动他桌子,但今天这收拾得,怎么说呢,挺科学,最起码他想找的图纸一眼就看到了。
正疑惑间,他余光瞥见了墙角缩着的一个小小的、穿着麻布裙子的影子。
“谁在那儿?”
李承乾眼神一凛,瞬间拿出了太子的威仪。
角落里的武珝吓得浑身一哆嗦,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。
她赶紧走出来,慌慌张张地跪下,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,还带着未脱的稚气:
“奴,奴婢武珝,参见太子殿下。”
李承乾一怔。
武珝?
哦,对,昨晚那个手机预言里的“女帝”。
他打量着眼前这个趴在地上的小姑娘。
太小了。瘦瘦小小的,头发虽然梳得整齐,但枯黄发干。身上的裙子显然洗过很多次,领口都磨破了边。
这就是未来那个君临天下的武则天?
这就是那个据说心狠手辣、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女皇?
此时此刻,李承乾只看到了一个被生活毒打过、小心翼翼求生存的受气包小萝莉。
“起来说话。”李承乾收敛了那股子吓人的气势,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。
武珝颤巍巍地站起来,低着头,手指紧张地搅在一起:
“殿下恕罪……奴婢、奴婢见这里太乱了,忍不住,就,就收拾了一下。”
“奴婢没看上面的字!真的!奴婢只是把它们,把它们展平了!”
小丫头急得眼圈都红了,生怕因为动了机密文件而被砍头。
李承乾看着她那副样子,突然有点想笑。
“乱?你嫌孤邋遢?”李承乾逗了一句。
“不,不敢!”武珝吓得又要跪。
“行了。”
李承乾摆了摆手,拿起那摞被展平的废纸:“收拾得不错。比那帮只知道把东西一股脑塞柜子里的蠢材强。”
“你在家也这么收拾?”
武珝听到“不错”二字,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,小声道:
“回殿下,在利州的时候,父亲做过木材生意,账房里乱。父亲有时候让我帮着理理票据,大张归大张,小张归小张,若是乱了,父亲会生气的。”
听听。
没什么“我要帮你治国平天下”的豪言壮语。
就是一个被原生家庭训练出来的、有条理的小会计助理。
这才是真实感啊。
李承乾对她的戒心瞬间消散了大半。现在这就是个有点天分、干活麻利的苦孩子,跟什么女皇八竿子打不着。
“咕噜——”
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、响亮的肠鸣声,在这个安静的大殿里炸响。
是从武珝那干瘪的小肚子里传出来的。
小丫头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在太子面前肚子叫,这算不算御前失仪?
李承乾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自己桌上刚才小太监送来的点心盘子。
他拿起一块核桃酥,那是宫里的好东西。
“接住。”
李承乾随手一抛。
武珝下意识地双手接住。
“既然是来干活的,总得给口饭吃。孤这儿不养闲人,也不饿死干活的人。”
李承乾拿起那张钻井图,头也不抬地说道:
“吃完了去外间找小岳子,让他给你领两身新衣裳。穿这一身麻布在东宫晃,不知道的还以为孤克扣下人呢。”
武珝捧着那块还带着温度的核桃酥。
那香甜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。
她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腿泥巴、此时已经不再看她而是专心研究图纸的太子。
没有预想中的刁难,没有传说中的雷霆雨露。
只有一块饼,一身衣裳。
还有一个虽然不那么整洁、但能容下她的小小角落。
“是。”
武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