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着,是整齐划一的、令人胆寒的皮靴踏地声。
少女眼神一凛,本能地护在了正在屋里咳嗽的母亲门前。
一群身穿黑袍、面无表情的人鱼贯而入。
为首的一个老太监,面白无须,眼神阴鸷,像是一条刚出洞的老蛇。正是张阿难。
刚才还在叫骂的武元庆兄弟俩,此刻已经被两个黑衣人按在泥地里,嘴里塞着破布,吓得屎尿齐流,惊恐地看着这群从天而降的煞星。
“你们……”
杨氏从屋里惊慌失措地冲出来:
“你们是什么人?我们是应国公府……”
老太监张阿难连看都没看她一眼。
他提着灯笼,径直走到那个少女面前。
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武珝那张未施粉黛却已倾国倾城的脸,以及那双在极度恐惧中依然保持着警惕和倔强的眼睛。
张阿难眯起眼,想起了临行前陛下的那句“看看她长得像不像她母亲”。
他又瞥了一眼风韵犹存的杨氏,再看看这个小丫头。
像。
确实像。
但这丫头眼里那股子藏不住的野心和狠劲儿,更像那个预言里的“女帝”。
“咱家张阿难,奉陛下口谕。”
张阿难的声音尖细,在这破院子里回荡:
“武家次女,武珝,聪明伶俐。特召入宫,充入崇文馆,为研磨侍书。”
入宫?
研磨侍书?
少女愣住了。
她想过会被卖掉,想过会被赶走,却万万没想到是入宫。
“我,不用死?”
少女下意识地问道。
张阿难意味深长地笑了,那笑容让人后背发凉:
“死?那太便宜了。”
“小丫头,你的命格硬得很。”
“跟咱家走吧。太子殿下,可是给你留了很多好活计等着你去干呢。”
少女没有反抗,也没有哭闹。
她只是最后看了一眼地上被碾碎的沙土,然后整理了一下那身破旧的衣裳,对着母亲磕了个头,便昂首挺胸地跟在了张阿难身后。
……
“报——!!”
“八百里加急!关内道急报!!”
一骑快马,打破了长安城深夜的宁静,马蹄铁敲击地面的声音,像是踩在人的心脏上。
刚刚回到甘露殿,屁股还没坐热的李世民和李承乾父子俩,瞬间站了起来。
一个浑身是土、嘴唇干裂的信使冲进殿内,噗通一声跪倒,呈上一份染着汗水的奏折,声音带着哭腔:
“陛下!关内道,关内道大旱!”
“自入春以来,蓝田、渭南、华州等地,滴雨未降!”
“如今井水枯竭,河床龟裂,麦苗,麦苗全都枯死了!”
“更有甚者,因为缺水,流民开始聚集,一些地方,已经出现了热毒之症!请陛下速速发兵赈灾!速速拨粮救命啊!!”
果然来了。
手机上的旱灾大疫,不是危言耸听,是实打实的死神来了。
大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,燥热得让人窒息。
“水,没水了……”
李世民跌坐在龙椅上,面色凝重。
旱灾他不怕,他怕的是那个伴随而来的热毒大疫。
如果处理不好,那就是十室九空,那就是民变!
“父皇!”
李承乾顾不上什么轮椅人设了,他站起身,展现出了一个穿越的冷静:
“现在不是慌的时候!”
“水的问题,可以打井!只要深挖数十丈,必有地下水!”
“有了水,人心就定了一半。”
“至于热毒大疫……”
李承乾眼神严肃:
“必须立刻建立隔离区!将流民分而治之,不能让他们混杂。”
“同时,熬制解暑、祛毒的大锅药汤,设立粥棚,保证一日两餐不断,让百姓有活下去的希望,自然就不会生乱。”
这套方案,科学、系统、还有人文关怀。
李世民听得眼睛越来越亮,心中那股子从“手机预警”里积压的焦虑瞬间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雄心壮志。
“好!好一个深井法!好一个分而治之!”
被儿子的方案一激,李世民体内那好大喜功的血脉觉醒了。
他站在大殿中央,手臂挥舞得像是正在指挥一场必胜的战役。
“就按你说的办!”
“朕要在关中挖他一万口深井!要让每一个村落都能喝上甘甜的地下水!”
“朕要让长安城外的粥棚连绵三十里!药汤管够!粮食管饱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