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反应。
灯台的光越来越盛,可林依的魂魄没有出来。
陈平能感觉到黑骨牌在震,像有什么东西正堵在出口,出不来。
“怎么回事?”
陈平转头看灯台。
他发现灯台底部有七个小孔,只有五个亮着,另外两个黑着。
他数了数,又在石台背面找到几行极浅的刻字:七孔齐明,魄户乃开。
陈平的心直往下沉。
还差两个孔。
他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,更不知道怎么点亮。
“温酒没说过会这样。”
他手指扣在石台边缘,指节发白,“怎么办……怎么办!”
林依的身体开始发软,脸色青灰,气息像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抽走。
陈平能听见她喉咙里发出的极细声响,像被水呛着了,又像有人正掐着她的脖子。
那股占据她身体的外魂似乎也受到冲击,突然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眼睛又冷又凶,像冬夜里两粒冰子。
“陈平……你还真敢来。”
那声音从林依嘴里挤出来,带着嘶嘶的尾音,“你再动一下,我就跟她一起散了。你信不信?”
陈平双眼通红,几乎要拔刀。
可他的手抖得厉害,刀在鞘里卡了一下。
他知道不能杀,这身子是林依的。
可灯台不肯引魂,林依的魂被压在身体深处出不来。时间正在一点一点漏尽。
就在他几乎要嘶吼出来的瞬间,胸口忽然响起一个极轻极淡的声音,像从魂晶深处浮上来的,又像从水底传来的回响。
“七孔非灯孔,是魄户七穴。”
那是女仙官的声音。
轻,但清晰。
像在他神魂里点了一盏冷灯。
“什么?”陈平屏住呼吸。
“她在用外魂封住七魄,所以灯台引不出。你打她的天冲、灵慧、气魄、力魄、中枢、精魄、英魄。从下往上,先破外魂的封穴。”
陈平一怔,瞬间明白了!
他猛地转头看向林依。
那具身体正在扭曲,手指像爪子一样抠着地,嘴里发出非人的低吼。
“陈平,你听我说……”
女仙官的声音更远了,“七穴要依次打,轻一分没用,重一分伤魂。你只有一次机会。用魂力封住她的神庭,再动手。”
陈平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没有魂力了。
但当他手指按上林依额前时,青鸾留在魂晶里那最后一点光,像将熄未熄的星,被他狠狠一按。
他感觉指尖烫了那么一瞬。
就一瞬。
然后他动了。
天冲、灵慧、气魄、力魄、中枢、精魄、英魄。
他依次点过,每一击都像在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。
打到最后一处时,林依的身体猛地一挺,那外魂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叫,像被人生生从身子之中拽出来。
灯台七孔同时亮起。
一股温热的、极熟悉的气息从林依体内浮出来,像沉在水底的人终于探出了头。
陈平看见那缕魂魄散在空中,又凝成极淡的一团,朝着黑骨牌的方向游去。
他再也撑不住,双膝重重砸在地上,紧接着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。
天边已经露出鱼肚白。第四日的黎明彻底来了。
陈平几乎是爬着把林依重新背起来。
她的身子轻得让他害怕,像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可她有了呼吸,有了温度,胸口的起伏也慢慢平稳下来。
陈平背着她在晨光里往回走。
下九巷像被太阳一照就散掉了一半。
那些雾、那些影子、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湿冷,全都淡了。
他走几步跌一跤,又爬起来,再走。
他不敢怠慢。
现在有了这东西, 就能找到温酒治疗林依。
回到三更栈时,天已经大亮了。
陈平从后墙翻进去,腿一软,直接跪在院子里。
魏兴不在一楼,院子里静得吓人。
他喘了几口气,把林依靠墙放稳,挣扎着往楼上走。
“温酒!我们回来了!”
他哑着嗓子喊,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里来回撞。没有人应。
他推开门。
桌上还摆着温酒的药箱,盖子开着。
林小月的外衫搭在椅背上。
温酒昨晚缝骨针时用过的线头掉在地上,缠成一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