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7章 料罗湾海战(一)
    玄极八年,秋。闽海,料罗湾外。

    天空是那种大战将至前特有的、低垂的铅灰色,海面呈现出深沉的墨绿,无风,涌浪缓慢而沉重地起伏,仿佛巨兽沉睡的呼吸。

    空气中弥漫着咸腥与隐隐的硫磺气息,那是大战前特有的死寂与压抑。

    郑芝龙立在“青龙号”高耸的艉楼甲板上,手持单筒望远镜,凝望着远方的海平线。

    他身着崭新的海军提督礼服——玄色箭袖外罩山文铠,猩红披风在微风中纹丝不动,按着佩剑的手指,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
    他的脚下,是经过澎湖之战检验与后续加强的“青龙号”。

    两侧船舷,二十四门“元丰”炮的炮口从炮窗中探出,如同巨兽的利齿,擦拭得黝黑锃亮。

    甲板上,水手、炮手、帆缆手各就各位,鸦雀无声,只有海浪拍打船体的单调声响。

    每个人脸上都绷得紧紧的,眼中混合着紧张、兴奋,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

    在他身后,是东海舰队的全部精华——四十八艘大小战船,在辽阔的海面上,展开了一个庞大的、略呈新月形的阵势。

    阵型的核心,是包括“青龙号”在内的二十四艘新式战舰。

    它们被分为三个分舰队,呈“品”字形居于中央和两翼稍前位置。

    这些青灰色涂装的战舰,体型修长,船舷高耸,炮窗密布,如同海中潜伏的巨鲨群,沉默中透出致命的威慑。

    在新式战舰的外围和间隙,是二十四艘经过加固和部分改装的旧式福船、广船、鸟船。

    它们吨位较小,火炮不多,但胜在数量众多,机动灵活,船上满载着敢死之士和引火之物。

    它们是郑芝龙手中的另一张牌,也是这场海战战术的关键。

    整个舰队,按照《海军操典》的规定,保持着严整的队形。

    各舰桅杆上,五色令旗依据不同编组高高飘扬。

    虽然这是新海军成立后的第一次大规模实战,但澎湖之战的胜利和数月来近乎严酷的合练,让这支成分复杂的舰队,初步具备了统一行动的基础。

    郑芝龙放下望远镜,目光扫过身旁的将领们。

    他的弟弟郑芝虎、郑芝豹,老部下施大瑄、洪旭、陈晖,以及朝廷派来的监军太监、兵部职方司主事,还有那位被他强行“请”上船、此刻脸色发白的葡萄牙籍炮术顾问范德萨。

    “都看清了?”郑芝龙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。

    “回提督,看清楚了!”众将齐声应答,声震甲板。

    就在东海舰队前方约十里处,另一支舰队正缓缓驶出清晨的薄雾,进入料罗湾外海预设的战场。

    那是西方联合舰队。

    共计二十六艘战舰,在铅灰色的海天背景下,呈现出一种压迫性的、异质的威严。

    居于中央和前方的,是十二艘巨大的西班牙大帆船。

    这些来自马尼拉的“海上堡垒”,是联合舰队的绝对中坚。

    它们拥有三层甚至四层甲板,船体异常高大雄伟,艏艉楼宛如城堡,密密麻麻的炮窗预示着其恐怖的火力。

    尤其是舰队中央那艘最大的旗舰,目测排水量超过千吨,宛如一座移动的海上城池。

    这是典型的“盖伦”船巅峰之作,强调接舷与跳帮,但侧舷火力同样不容小觑。

    左侧,是八艘葡萄牙战舰。

    它们比西班牙大帆船稍小,但船型更加流畅,帆装也略有不同,显得更加灵活。

    这些船只常年在印度洋和南洋活动,经验丰富。

    它们与西班牙船保持着一定距离,既协同作战,又隐隐有分庭抗礼之势。

    右侧,是六艘荷兰武装商船。

    它们大多是在澎湖海战后从巴达维亚和台湾紧急调来,或是临时征用的东印度公司商船加装火炮而成。

    船体较旧,火力也参差不齐,水手眼中带着澎湖惨败后的惊悸与复仇的狂热。它们是联合舰队中最弱的一环,也是最不稳定的一环。

    这支联合舰队,悬挂着西班牙的红色十字旗、葡萄牙的浑天仪旗和荷兰的红白蓝三色旗,以一种松散的、大致呈横队的阵型向前推进。

    他们似乎对自己的单舰火力和防御力充满信心,意图凭借高大的船体和凶猛的火炮,在较远距离上就摧毁或重创大夏舰队,然后靠近接舷,利用其丰富的接舷战经验一锤定音。

    “十二艘西班牙大帆船,八艘葡萄牙战舰,六艘荷兰船……好大的阵仗。”

    郑芝龙放下望远镜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红毛夷、佛郎机,为了对付我大夏,真是下了血本。看来澎湖那一仗,是把他们打疼了,也打怕了。”

    “提督,敌舰高大,火炮众多,且似乎有意与我进行炮战。”

    监军太监有些担忧地低声道,“我军新船虽利,但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